台湾归来的旅程有点神伤

这几年,每当看到微博微信上有一些敏感的帖子,总会在底下看到“楼主走好”、“楼主不想活了”诸如此类的评论。

一副自以为讽刺幽默的口吻,透露着幸灾乐祸的小聪明。有时留言的人还是朋友和同学,越发恶心。这种人背后默许着罪行,面上又用威胁的语气宣扬着白色恐怖的气氛,简直就是罪恶的帮凶。

这种做法一点都不好笑之余,恶劣的影响还很大。这些人如果在那个动荡年代,绝对就是人后互相举报,看见他人被整了自己还很高兴的那类。

今天是2月28日,原本没有什么特殊。但上周我们去了台北玩,碰巧路过二二八公园,进去转了一圈,才了解到台湾曾经的二二八事件。

公园里有一个纪念馆,门口有贴着受害人照片的悼念墙,旁边有两本制作的大大的资料册,供游人翻阅,上面记载了二二八事件的前因后果。我去的时候旁边刚好有一位高中女生,在仔细的看。

由于时间关系,我自己并没有详细阅读这些资料;而事前我对这个事件也没有任何了解。只是恰巧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样一个地点,算是一种缘分而已。于是我在今天就很自然想把当天拍的照片贴出来。

当在微信里发出来的时候,就收到文章开头提到的那种回复。其实发帖之前自己也想过敏感性,客观撇开说,是别人国民党的事呀,和大陆这边有什么关系呢?当然话说回来,自己也知道:那之前韩国的《出租司机》不也不让说么,在这片土地的这个领域,哪有什么道理逻辑可讲。

真的是越发讨厌当下人的这种状态,当你并没有带什么特定目的,只是自然想说一些你近期想说的话时,你开始习惯性的自我审查,自我阉割。这种“不可”并不是有人清晰告诉你的,而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锁链。

说得难听点,就是奴性十足吧。我们自己从痛恨墙,到也变成了墙的一部分。

对音乐电台的一些思考

先点击打开视频听首歌,可缓解阅读本文的枯燥感。

很多人留意到我们是听了晓禾依树电台开始的,欣慰的说,大部分对电台的反馈都还挺好的。但后来我们不做了,一个是没时间,另外一个是找不到定位。

阿北曾经为电台题词

过去出于喜爱就开始做音乐分享,没意识到一些问题,后面了解的事情多了后,发现“音乐推荐”这个事,还带着一点心虚。当下的共识是,未经授权拿别人的歌在自己节目里放,是侵权行为。

比如以前我们上的苹果ITunes平台,就明确不允许这类节目上架。而国内的一些音频平台,似乎处于灰色地带。但由于我们脸皮薄,也不希望哪天有人过来指责我们,搞得心情不好,所以开始对这种做法产生犹豫。

而且小圈子做也就罢了,一旦听节目的人多了,或者像如今打赏功能的加入,牵涉的利益关系就很难扯清楚了。

现在看回文化界三大块:书、影、音。围绕前两者的都有大量做的不错的自媒体,不管是内容上,还是数据上。比如有毒舌电影这类超级大号,商业化上也不成问题。

而音乐、乐评似乎看起来就尴尬了。业内有能力的乐评人,当然是去参加这几年如火如荼的音乐娱乐节目了。但普通的音乐爱好者、乐评人,少有能通过自媒体获得盈利和名声。

我本身有关注几个音乐类、摇滚类的公号,从他们某些 10W+ 的文章也能看出有一定的粉丝基础。但我觉得有不少尴尬的地方是:

首先音乐类公号推荐音乐的方式,大多还是要通过讲述背后的故事来实现。这点跟电视上选秀节目还挺像的。简单来说,一首歌如果背后没有一个感人的故事或者创作历程,就会显得平庸不少。

评论书、电影,讲故事就很顺其自然,毕竟作品本身往往就蕴含故事。懂行的讨论导演手法风格,不懂行的人也能讨论故事情节。而音乐本身并不蕴含一个很具体的故事。无视觉画面之余,又因鉴赏能力、口味取向的不同而效果差别巨大。

另外电影既可以通过大量截屏 + 文字来重组一遍作品。还可以像谷阿莫这种知名博主一样,通过剪辑制作视频进行传播(这种行为不知是否有侵权嫌疑)。而音乐就很难做这种解构和重混。

再者一首5分钟的音乐,你写一篇3分钟的评论也显得怪怪的。有这时间都可以把作品给放一遍了,是好是坏当下即有感受,何必听你吹。你看那些介绍电影短片的,也不需要长篇评论,读者想要的是观看链接。

所以做大众化的音乐鉴赏,似乎都会以很绕的方式切入。比如谈论创作背景如何艰辛,谈论歌词文本;还有娱乐节目里将音乐竞技化,比如飚高音,把抽象的东西指标化,方便议论和比较。

黄明志《飙高音》

当然还可以转载MV (我还不是很清楚擅自转MV为什么不算侵权,转mp3就侵权),MV本身类似小电影,会产生具象的话题。还可以做所谓牛人翻唱,豆瓣还真有些音乐人是这样出名的。这样翻唱传播为什么又不侵权呢?(求懂行人指点)

总的来说,在电影爱好者围绕着产业都能赚到钱的年代;音乐爱好者还大多不知道可以和音乐从业者如何共同繁荣。音乐,这个消费得最多的文化产品,还真和大多数人使用它的场景很贴切,只是一种背景陪伴。

文章一开始的音乐来自 Linda Perhacs 今年的新专辑。这首动听的歌反映了文中说的尴尬:Linda Perhacs 28岁出第一张专辑,没什么反响,今年她70岁了。按主流逻辑,这隐姓埋名的几十年,想必有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吧?

但google后发现她一生都很平淡,却又很美好。

对不起,爸妈拿800W去环游世界了,学区房先不买了

上周有篇文章很火,叫《对不起,爸爸妈妈给不了你800W的学区房》。不管你看没看过,我们来重温一下它的套路,文章一开始写道:

对不起,你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之时,妈妈爸爸没有带你去3w的早教班。对不起,你适龄踏入幼儿园之时,妈妈爸爸没有送你去8w的双语。对不起,当你即将入学之时,妈妈爸爸依然无法给你800w的学区房。但是我们愿意辞去工作,带你一起去“环游世界”!

What? 无法置换800w的学区房,但是可以夫妻一起辞职,环游世界?我想不起我身边有没有住在800w学区房的朋友,但以现在的市价,住在四五百万的房子里的朋友是有不少的,但大半也是贷款没还完。而且到了这种位置,也没几个敢随便两人辞职去环游世界的。

随后文章的重点就来了,一句话概括就是环游世界各国的旅游照。荷兰,德国,比利时……然后到美洲,美国,墨西哥,古巴…又到以色列,波兰… 每张照片里都有他们的孩子并附上了寄语。

看完这些漂亮的照片,你就会骂娘了:这哪是“对不起,爸妈给不了你幸福”的忏悔信,分明就是“孩子为我骄傲吧,爸妈这次肯定刷爆朋友圈”的炫耀帖。你刷爆自己的朋友圈还不满足,还要发布出来刷大家的朋友圈?

这个时代煤老板的品味已过时,赤裸裸炫富已经很low,人们慢慢转向炫人生经历,炫见识见闻。怎么体现一个人的见识,见闻呢?

靠看书?这些年国人看书的数量也没变多啊;看电影?大多数人也就是看国内影院上映的,今年最火的是战狼2吧。翻来覆去地想,旅游是最好的方法。

首先旅游可以用钱购买,只要有钱,说走就走。而且旅游大多是玩,放松,比看书看电影等费时费脑的活动轻松多了。只听说抱怨没钱没时间的,没听说几个人是讨厌旅游的。

再者旅游显摆也是非常容易。你不见很多去了一次西藏回来的人,就内心被洗涤一干二净了。显摆旅行见闻不用写深刻的文字,只要拍美照就可以发朋友圈。甚至拍照拍不好都没关系,尽量往远的走,往冷门的地方走,去那些一般人去不到的地方,在那里拍照片,没钱的人绝不敢轻视你。

至此,大家都会倒了这碗假鸡汤:“你们这对父母,炫富就炫富,晒朋友圈就晒朋友圈吧,编什么对不起孩子那么矫情呢” ,谁信啊?

我跟很多正常人一样不会被忽悠,不过理由是我觉得“并不存在这么一对矫情的夫妻”,这事很有可能只是一个运营团队的作品,换言之是杜撰出来的。不管多少赞的骂的,赚阅读数,赚粉才是他们主要目的。

我非常厌恶背后策划这些事的人,在我心里,他们和当年判南京撞老人案的法官是一样的。他们毁掉了一些这个时代难得的一些美好,让它们与主流大众割裂。正如前几年高晓松的一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现在大众对待它的态度多半是嘲笑,而不是反省。

关于学区房的故事,不如看这个:

这个社会,大部分逻辑都只是一个问句

2017年10月13日上午,青年导演、作家胡迁自缢身亡。

胡迁,本名胡波。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他的中篇小说《大裂》获得台湾第六届华文世界电影小说奖首奖。2017年出版了第一本长篇小说《牛蛙》,并执导自己第一部电影《大象席地而坐》。

和大多数人一样,胡迁的名字对我来说很陌生。好奇心作祟,驱使我去看了看这位自缢青年背后的状态。幸运的,我找到了一些真实且打动我的东西。鉴于大多数人不会去关注一个停更的微博,我想把它们贴出来。

毕业后,我知道跟他人争论任何问题都是无效的,互相只能靠话语权来使对方屈服。 ​​​​

每次有什么活动,最烦听到“人脉”“资源”这两个词。《小城之春》后半个多世纪以来此国电影也没什么真正艺术水准上的长进,人脉和资源通到南极上又有什么用?二十年后猜火车都2了,这里还是“方言,乡村,熊孩子”三大宝。其实这些活动的酒局上不只能多认识人,还能吃屎呢。 ​​​​

有一次在三里屯遇到个火山女主播搭讪,她说帅哥你是做什么的,我说纯文学,她说什么文学,我说文学,她说网络文学?我说不是。她说那你一个月得赚十万吧,我说没有,她说五万总有吧,我说不可能,她说两万呢?我说看收成。她说这会儿他们给我刷了几个火山,一个三千快。我说你厉害。

这一年,出了两本书,拍了一部艺术片,新写了一本,总共拿了两万的版权稿费,电影一分钱没有,女朋友也跑了,隔了好几个月写封信过去人回“恶心不恶心”。今天蚂蚁微贷都还不上,还不上就借不出。关键是周围人还都觉得你运气特好,CTMD。

最近一直在跟一个朋友喝酒,喝了一个月,他教我呲妞,费老劲了也没用,某个关键时刻从面前横穿一辆超跑,他说:“开这个就分分钟的事儿了”。真给力,毕业那年,去接那个狗逼恐怖片拍,现在我也改装个排气筒横穿马路了。之后的几年还得攒钱,把自己第一部电影版权买回来,两辆超跑钱,以拍艺术片的收入来看,不去贩毒很难做到。

当那些人拍着网剧写着商业片剧本胡吃海喝换车旅游的时候,走过来说你运气真好啊真羡慕啊,我真想取出我珍藏的凿子和斧子。

一个多月前看徐浩峰更新的博客,我盯着那句“一念之愚,千里之哀”愣了半小时。不是因为那会儿“千里之哀”了,是意识到这句话时,一切都已不可改变,早些年即便知道这个道理,也不会信,现在哀也没鸡毛用。三月份在剧组时就听说了好几个自杀的,当时还没觉得什么,等我自己的电影在半年后没了才发现,都他妈完了。

胡迁也曾尝试过主流的方法希望改善收入:“2015年,我在股市5120点那天满怀期待地入市,至今全仓,但仓已经快没了。”这忽然跟我的经历联系到了一起。那天我叫的uber回家,uber司机和我说:这辆车就是这几个月的股票赚回来的,5000点绝对没到头,你也应该尽快入市。这两件事就像是硬币的两面,而现实中人们选择性的只鼓吹一面。

网上还有一篇他的简单访谈:

问:有人说你的作品会让人感到丧气、绝望的负面情绪很多,你对此怎么看?

胡迁:那你去问问他,每天醒来,临睡前,或者上班时去饮水机接水的时候,只要他有一瞬间反思过自己,就知道每天都在美化自身的生活。朋友圈发点东西在自己身上贴标签,或者手机里攒了几百张照片等着什么时候给人看。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真正可贵的事物,是在世界的夹缝中,而不是悲观在世界的夹缝中。认识到这一点,也许会对整个生命的秩序有由衷的感动。

问:你心中理想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胡迁:现在我二十八岁了,十几岁时还奢望理想的生活状态,现在不这么看待这个问题了。压根不存在理想的生活状态,就是你要选择具有哪种缺憾的生活。

问:这本书中,有很多故事都给人很真实的感觉,有哪些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吗,或者你真的经历过?

胡迁:每个故事会有一个源发点是真实的,故事发展的情感逻辑是真实的,所有的细节是真实的。你可以把它们看作真实的故事,我觉得会发生,而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比我写的更有力量。你得使尽浑身解数才能扯开点什么,才能看到一丝自认为的美好之物,但之后,只要你懈怠了,灰暗会重新堆积。《大裂》里面写的不是青春,是中国大部分大学生,或者叫专科生。人们总是讨论白领群体、底层、既得利益者、创业者等等人群,这些标签下的人在若干年前还是青年时,人们又都统一美化成青春,这是一个错误的定义。赖在宿舍每天打游戏,无所适从,不明所以地谈恋爱,这个中国庞大的青年群体,不叫青春,这里面有很复杂的东西,复杂得跟加缪的《局外人》一样。

看完这些,整天饱受现代媒体浸淫的我们,心里会冒出一些词: “理想主义” “抑郁症” “看不开”。经历了那么多自杀事件,人们依然要么是无礼指责“想不开”,要么是浪漫化地想象。理想主义者在当下这个操蛋的社会生存,需要更多的忍耐,妥协和技巧。指责或评判每个自杀谢世的人,都是挺轻薄不道德的,我们并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黑暗。

最后用一句胡迁的话结束,这是他点评自己访谈稿时说的:“这篇访谈少了最后一句,我逼逼这么多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生活中,大部分逻辑都只是一个问句:‘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多捞点什么吗?’。”

归来

琳达·泼哈 Linda Perhacs 自小就生长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1960年代中随丈夫搬家到Topanga峡谷,在那里做一名牙防保健师。不经意的某一天,格莱美和艾美奖的双料得奖人、作曲家莱昂纳多·罗森曼成为了她的病人,在几次上门治疗后,他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聊天时罗森曼问泼哈,平时都爱干些什么?

她说:写歌唱歌。罗森曼完全没想到一名牙医的兴趣会是创作,于是让她唱来听听,结果大为震撼。他立刻安排泼哈到当地一家唱片公司录音,随后又亲自担任制作人为泼哈录制了第一张专辑《平行四边形》。这是1970年,泼哈28岁。

遗憾的是第一张专辑出版后,并没有造成太大反响。于是泼哈回到了自己的牙防所继续工作,罗森曼也回到了好莱坞。一切又跟往常一样了。

故事一下到了几十年后,以迷幻音乐为特色的独立品牌 The Wild Places 的负责人,偶然听到了《平行四边形》这张传说中的专辑,激动的他下决心一定要再版,于是踏上了类似“寻找小糖人”一般的路途。当他找到了泼哈时惊讶的发现,她这么多年依旧在Topanga峡谷的那条大街上,继续自己牙防保健师的工作。并且她还在创作!一切都跟传说中一样。

接下来的故事,仿佛老年版的灰姑娘。泼哈与大牌的音乐人有了合作,签约了唱片厂牌,举办了自己的现场。也发布了自己的第二张专辑《万物之灵》。这时是2014年的春天,与第一次出专辑的时间相距44年,泼哈已经71岁。

今年泼哈出版了自己第三张专辑《I’m A Harmony》。其中我最喜欢的一首《One Full Circle Around The Sun》,也就是开头视频里的背景音乐。你能想象是来自70多岁的老人吗?

当妈这一年

曾经有个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我如果不在25岁之前要小孩,就只能在35岁以后才有了。我也一直以为肯定得等到35岁之后,倒不是因为相信算命先生的话,只是我妈就是35岁生的我,她还是个幼儿园老师,而我并非算是个喜欢小孩的人,轮到我自己,应该只会更晚吧。

结果我们都错了。我还是赶在35岁就是高龄产妇之前有了娃。

尽管怀孕一个半月就被诊断为先兆流产,被医生要求卧床静养,然而孕期的每一天我都被无以名状的巨大幸福感包围着,甚至已经早早计划好了将来再来个二胎,于是把肚子里的宝宝叫做不多,想着将来二胎就叫不少,不多不少正好俩。

不多急着看世界,提前了将近一个月出生。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凌晨,下身有暖暖的水止不住流出来,羊水破了。镇定的叫醒老公,再镇定的给120打电话。第一次坐急救车。到医院说胎位不正,一边宫缩一边拧巴地侧躺着给肚子里的不多最后翻过来的机会,还真的就翻过来了。急脾气的娃也算给力,生产很顺利,我以为苦日子就算熬到了头,哪知道这才是开始。

随着不多的出生,要二胎的想法很快就冷却下来,怀孕和生产的辛苦比起养一个孩子而言,简直就像是休假。带娃的辛苦,日复一日,绵绵不休,似乎望不到头,难怪很多新妈妈都是生完孩子后就打消了要二胎的念头,虽然这个念头会随着宝宝长到差不多3岁时又重新浮现。

当妈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连搬家都搬了两次,但仍然只是一转眼。好像看她出生后第一次在医院游泳还是昨天的事。红黑红黑的脸露在泳池水面上,紧闭着眼哇哇哭,如今她大哭起来的样子还是会让我想到她刚出生的时候,只是整个脸早已经白白胖胖了。

生产后前几个月时特别敏感紧张,常常整夜无眠,恶补了一堆育儿知识,仍旧担心喂养方式,担心奶量,担心睡眠,担心各种可能出现的身体状况,担心这,担心那,有时在夜里,困到极点,不多又不断醒来吃奶,那会儿我算是真正领略到了崩溃的含义。我对自己说,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只差听到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断掉的声音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年,现在的我虽然还是会为她新出现的大小状况着急,但更多学会了顺其自然和不如意时的自我安慰。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妈妈,而生命的成长本来也不需要我们去努力维系看似完美的环境。小生命经过层层闯关来到这世上,自有她顽强的适应能力,不必担心。

我常常安静地看着她,看她自己玩耍,看她四处爬,自己扶着东西站起来,然后迈开步子摇摇晃晃走几步。她会时不时回过头,迎向我坚定温柔的目光,有时会不假思索掉转头朝我爬来;有时也会冲我笑笑,然后继续往前。我会突然想,这个小小的人呐,总有一天会头也不回的往前吧。

当妈这一年算是经历了最为严苛而且毫无退路的考验,所有我的缺点再也无处藏身。过去的我自认为心态还不错,但骨子里是个挺没耐心,急躁的人。这一点不多应该就是遗传自我。有时一着急,对她说话也会急起来。下一秒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她只是个小小的人呐,我怎么把她当大人了呢?一个人带她的时候,想做的事一堆,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我突然发现自己会常常抱着她还犹豫着要先做哪样,选好了一件事开始做又会突然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最终搞得自己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优柔寡断。有时面对老人明显的育儿误区我也不够坚定去维护真正合理和科学的方式,甚至自己还会心生犹疑。

一年过去,我慢慢学会了用最快的速度决定做什么,然后把事情拆成最小的单元去做,被娃的各种状况随时打断也不用怕,一次只做一点点,判断要迅速,做起来却要不急不缓,至于不重要的,就先放下吧。除了经验的累积,更重要的还是倾听自己的内心。有时太纠结于科学合理的育儿方式反而会让自己不知所措。没有完全相同的孩子,因此也没有标准化的育儿方式。妈妈最了解自己的孩子,遵从自己那颗爱娃的心就够了。

不多一岁了,我也从新手妈妈学校毕业了。谢谢你,我的小天使,接下来的岁月,妈妈和你一起成长。

戒一日手机

娃爸上班,误拿了我的手机。前一秒我还抱着娃四处找。陪娃在家,手机是我唯一的娱乐+学习+工作工具,每次抱着她准备喂奶或者准备陪睡前,都得先把手机拿在手里才算准备好。得知今天确实没得手机用了,倒突然安心下来,回想自己上一刻的焦虑,原来我的手机依赖症已经这么严重了。趁今天戒一日手机,全心全意陪娃一天。

喂奶的时候我看着她,给她轻轻唱歌,她也看着我,一边吃一边冲我笑,心满意足的样子。吃饱自己撑着坐起来,“噢噢噢”到处乱指。心情好的时候她总是“噢噢噢”;陪她睡觉的时候我也闭上眼睛眯会儿,有了娃以后一直睡眠不足,其实多半是因为娃睡着了我还舍不得睡,等我想睡了,娃又醒来开始折腾造成。没有手机,我总算可以安心闭上眼睛。

娃比我先醒过来,爬过来冲我叫了一声“噢”,她只有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叫“妈妈”,我还在迷迷糊糊做梦,半梦半醒的叫了一声娃娃,大概见我没什么反应,她自己玩开了。从我身上翻过去,扶着墙站起来拍墙玩,玩一会又爬过来“噢”一声,接着又爬回小床自己玩玩具,大概把所有玩具都玩遍了还不见我醒,终于忍不住又爬过来“噢噢”叫我,这回不把我叫醒不肯罢休了,我从睡梦中挣扎着醒过来,一边迷迷糊糊应答着,我自己听上去都觉得更像梦话。回想起来,清醒宝宝和迷糊妈妈的画面一定很美。可即便我只是这样懒散地陪着她,她也不像以往那样哭闹了,看来手机的消失意味着这个和她抢妈妈注意力的竞争对手不在了,获得了妈妈100%的关注,哭闹自然也就少了。

晚上娃爸带回手机,看看上面也就是错过了几条电话和若干微信,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比起收获一个笑容更多的宝宝,nothing else matters. 

躲不掉的隔壁装修

早上带不多蹓跶一圈后回家,隔壁小区挖掘机开始作业了。得得得机器的轰鸣声时断时续,让人心烦。我把窗户关紧怕吵着她,但还是听得真切。每次响起,不多都很好奇,把头扭向阳台。我干脆抱她去阳台,指给她看声音的来源,“在那边,大树下面,有个蓝色的大机器,正在挖东西,是不是吵着不多啦?”她似懂非懂看看我又看看工地的方向,等下一回得得得响起的时候,她竟然跟著抖动起身子,跳起舞来。我有些惊讶,她完全没觉得烦躁,反而从那噪声中分辨出节奏,把它当成了背景音乐。

大概对新的生命而言,所有的声音都是新鲜平等的,这是多么美妙的体验。想起一位禅师的故事,禅师去朋友家做客,主人的夫人很喜欢歌剧,可惜唱得很难听,到场的朋友几乎都是硬着头皮听完她整整20分钟的演唱,只有禅师整个过程面带微笑,像是很享受的样子,后来有朋友问他,不觉得很难听么?他回答:好不好听不过在于心境。

这般心境成年的我们大概很难拥有,我们也早已忘了在我们初初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也曾经拥有过这样原始质朴的心境,如果不是眼前的小生命提醒了我,我大概会一直被隔壁装修之类的噪音烦扰,免不了诅咒几句,然后抗拒着塞上耳机,而今天,我也想和她一样,试着不那么抗拒,试着去发现噪声中的音乐性,后来我俩在得得得的白噪音中睡了个美美的下午觉。

退思园,退思年

那一年 我19岁 刚上大二 习惯独自旅行的我一个人来到同里。江南水乡最适合我这样不爱做旅行计划的懒人。只需要把自己丢下车,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等待各种可能的惊喜。

青旅的四人间里另外三个室友也都是女生,其中两个和我一样来自北京,另一个来自重庆。重庆的女生性格开朗豪爽,加上北京的俩女生她们学校和我学校挨着,大家很快就熟络起来,相约未来几天一起行动。

那天逛完夜市回到青旅,一楼的休息室挤满了人,老板娘见我们刚回来,一脸神秘对我们说,明天有个好活动,要不要去看看,示意我们也去休息间围观。本来对这类凑热闹的事向来没什么兴趣,却被重庆姑娘拉着挤进人群。

原来是有个重现影视剧桥段的活动,要邀请10对青年男女来再现《风月》、《克拉恋人》、《何以笙箫默》、《爱情自有天意》和《杉杉来了》这几部片在同里取景拍摄的片段。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重庆姑娘就挤到最中间的工作人员面前大声说,我们这儿有个中戏的美女。我像是感受到了刷的一声扑面而来的目光。拜托姑娘,我是编剧系,不是表演系啊,怎么一说中央戏剧学院就以为一定能演戏,一说中央音乐学院就以为什么乐器都会呢?刚想拒绝,突然那些扑面而来的目光中细若游丝地飘进一道光,顺着这光的方向,我望过去,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能竭力隐藏自己的惊讶。怎么是他?石洛,我的前男友,就坐在工作人员背后的桌子上。

高中毕业,我考上中戏去了北京,他去了上海,就像大多数早恋变异地恋的结局,我们在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分手了。从那以后就再没联系。

“明天去退思园拍《风月》,你要是演巩俐,我就演张国荣”还没等我缓过神,他已经开口了,还是跟过去一样说什么都轻描淡写的语气,还是头上那个我曾经总爱用手绕啊绕的小辫子。那会朋友们都笑称我俩是他负责长发飘逸,我负责短发干练。

见我还没打算回应,刚刚难得发了一秒钟愣的重庆姑娘推了推我,“报名了报名了,战书都下了,还不上?”我有些恍惚地在工作人员那儿做了登记,人群中竟然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等人群散去,我却再也没找到他的人影。那一晚我失眠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11点醒来,吃过午饭,到退思园的时候,石洛早就在那儿了。他已经换好了妆,还戴了顶假发遮住小辫子,一身黑色中山装很衬他。巩俐的服装居然是一身粉红,我平生最讨厌粉色,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戏服,我一定会拒绝。

第一个场景:我抱着一盏水晶灯走在庭院里,他从后面走上来,往前走几步又回头问:啊,大小姐,你们家的藏书楼在哪里?我回答:在那边。

第二个场景,我在藏书楼的楼梯上再次撞见他,他问:小姐,你跟着我有什么事吗?我故作镇定的回答:我忘了告诉你,藏书楼现在已经没有书了。

拍第一个场景还算顺利,他回头看我时,我整个人的情绪还陷在粉色套装的尴尬中无法自拔,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台词,反而很自然。

但第二个场景,拍了5次,还是不好,最后我说不拍了。其实拍第一次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太妙了。看他从黑黑窄窄的楼梯走上来,我突然意识到我俩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学校的楼梯上。他撞翻了我的一摞书,很抱歉的帮我一本本捡起来,他走下楼梯又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也在回头看的我,抱歉的笑了。而剧中的情节是我说完又匆匆跑下楼梯,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两截楼梯重叠在一起,我的脑子一下子就不听使唤了,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跑来演戏,还是跟他?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究竟是缘份未尽还是冤家路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破镜重圆?他那么直接邀请我来演戏,可又一晚上不出现,他到底在想什么?果然还是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啊,明明已经过去一年,当初还是我提出的分手。

摄制组赶往别的地点拍戏了,我和他留了下来。旧时的老阁楼潮湿阴暗,让人心情也跟着忧郁起来。“下去走走吧”他先打破了沉默。我们从藏书楼的楼梯一前一后默默走下来,木楼梯有节奏的嘎吱响着,我发现我和他的步调竟然完全一致,两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于是我刻意放慢了脚步,嘎吱声变得纷乱起来。

“我去你们学校了,她们跟我说你来这儿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从上海去了北京,又从北京追到同里。“一年了,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甘心,我们甚至都没有最后见一面。我本来只是想再来见你一面,但昨天见到你,还有刚刚跟你演楼梯那场戏,我就知道你还是过去的你,你果然只是糊里糊涂做了个傻傻的却自认为聪明的决定。”他说完看了看我,那神情就像看一个犯错的孩子。

我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我以为那时的决定很理智,长痛不如短痛,大家不都这么说么,异地恋至少四年,感情多少也会淡的吧,加上周围那么多诱惑,总有人好心提醒我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荒废了大学四年。道理好像都对,可我却忽视了最根本的东西,相爱这件事本身。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除了距离。而距离还没有来得及对爱造成真正的问题,我却提前对爱宣判了死刑,说到底不过是在逃避。

一阵沉默之后,他说“不过大学没我想象的有趣,我干脆退学去北漂吧,你收留我吧”然后突然转身拉住了我的两只手,做出一副乞求的样子。“别逗了,毕业前我哪有地方收留你呀,女生宿舍啊”。我笑着说,眼泪却流下来。

退思园的庭院进进出出,柳暗花明,过去的一年我们退到一段关系背后思考一段感情的始终,这一年就当是我们的退思年吧。

我是有多怀念有味道的日子

前晚梦见奶奶,推门进屋,她身后是满满一整面墙的调味料。磨成细粉或加工成酱的调味料装在方方正正的透明玻璃器皿里,缤纷色彩里包裹着浓郁的香气,浓郁不似香水般俗丽,却轻易将味觉和嗅觉联系在一起,让你闻见它们的时候,就已经在想象吃它们的情形了。

梦见一整面墙的调味料,我是有多怀念可以品尝各式调味品的日子。

刚怀孕的时候,有胃口最重要,那会儿我还能尽兴地尝试酸,辣,甜,麻,但那只有短短三个月。很快脸上和肚子上都开始抗议般的冒痘痘,我也被迫开始漫长的清淡饮食生活,直到如今。月子里,连汤里放一小勺盐我都觉得咸,出了月子,湛江的茂德公香辣酱也能轻易把我辣死。我对调味品的耐受力直线下降,敏感度直线上升,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哺乳期的饮食仍然很多禁忌,比如前一阵娃肠胀气严重,马上就有人来问我是不是吃了容易胀气的东西。连吃得清淡都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哪敢奢望各式调味品。想起来老爸微信上发给我的一篇有关调味品让人长寿的伪科学帖,那不过是调味料嗜好者的自我安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