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AI 并不会“取代艺术”

最近看了特德·姜在纽约客上发表的文章:Why-ai-isnt-going-to-make-art

Ted Chiang 的核心观点很直接:生成式 AI 也许能批量产出“像样的东西”,但它很难真正替代艺术创作。原因不神秘,关键在于,艺术不是一个按下按钮就自动完成的结果,而是一个由无数选择构成的过程。真正的艺术价值,往往就藏在这些选择里。

文章一开始提到罗尔德·达尔的一篇小说,里面有人造出一台写小说的机器,只要调几个旋钮、踩几个踏板,就能快速生产故事。Ted Chiang 接着追问:我们为什么会本能地觉得,艺术不该只是“按一下按钮”这么简单?眼下大语言模型写出来的小说大多还很差,但就算它们以后变强了,是否就能像计算器超越人类做加减法那样,超越人类去写小说、画画、拍电影?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给出的判断标准是:艺术,本质上是大量选择累积出来的东西。写小说时,作者几乎对每一个词、每一句话、每一个节奏变化都在做决定。一个一万字短篇,粗略说,就是上万次选择的结果。相比之下,你给 AI 一个提示词,就算写了一百个词,也不过做了一百次左右的选择。剩下那几千、上万次决定,都是模型替你补上的。

问题就在这里。模型怎么补?一种做法,是把互联网上别人做过的表达取平均值,结果通常就是最不冒险、最不尖锐、最不新鲜的表达,所以 AI 文本常常空泛、平庸、没有真正的个性。另一种做法,是模仿某个具体作者的风格,结果则很容易变成高仿品、拼装货,依赖性极强,却谈不上真正的创造。无论是哪一种,作者都认为,这都不是有意思的艺术。

他把这个逻辑也延伸到视觉艺术。画家在创作一幅画时,做出的决定远远多于一个提示词能容纳的数量。你输入一句“一个穿盔甲的骑士正在和喷火龙搏斗”,真正决定画面构图、质感、笔触、光线、空间关系、情绪密度的,绝大部分都不是你,而是模型借来的。图像也许很精致,但使用者没资格把其中绝大部分成果算在自己头上。

有人喜欢拿摄影来类比生成式 AI,觉得当年摄影出现时也曾被看成“机械复制”,后来却成了艺术,所以 AI 图像未来也可能一样。Ted Chiang 认为,这个类比很浅。摄影后来被承认为艺术,不是因为它“自动生成了图像”,而是因为人们逐渐意识到,摄影师其实能做、也必须做非常多的选择:取景、时机、景深、角度、构图、曝光、运动、距离、主体关系,等等。摄影的艺术性恰恰来自这些选择。而文本生成图片的工具,并没有给创作者提供同样密度的控制力。

他也承认,理论上可以设想一种工具:它允许创作者经过很长时间、输入极多细节、反复修改,把图像控制到极其细腻的程度。如果真有这样的系统,那使用它的人当然仍然可以被叫作艺术家。文章里举了导演 Bennett Miller 的例子:他曾通过 DALL-E 2 反复迭代、生成十几万张图,最后才挑出二十张用于展览。Ted Chiang 的意思不是这不算创作,恰恰相反,这说明只有当人类投入大量判断和反复决策时,作品才开始真正接近“艺术”。但问题是,主流 AI 公司并不想做这种要求用户花几个月打磨一张图的产品。它们要卖的,是“尽量少费力就能出成果”的东西。而这恰好和艺术创作需要的机制相冲突。

写作也是同理。假如有一种写作软件,要求你前前后后输入十万字提示、反复界定结构、语气、节奏、人物关系,最后才生成另外十万字小说,那么这种工具也许仍能算是创作者的延伸。但市场不会欢迎这种产品,因为这等于承认:想得到好作品,你仍然得付出接近亲手创作的代价。可生成式 AI 的卖点恰恰是“你给得很少,它替你产出很多”。而正是这一点,使它不适合作为真正艺术家的核心工具。

作者还特别反对一种常见说法:AI 会“释放创造力”,让人只负责灵感,不必再处理辛苦、琐碎的执行。这个说法的问题在于,它把“灵感”和“落实”硬切开了,好像大方向重要,细节只是苦力。但在艺术里,这种切法本身就是错的。大决定和小决定并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彼此塑造。艺术不是“先想一个好点子,再找东西把它填满”,而是在不断落实的过程中,作品真正长出自己的形状。很多人低估了句子、节奏、措辞这些微观层面的作用,以为故事梗概才是作品本体,这恰恰暴露了他们对媒介的无知。

因此,他说,生成式 AI 最吸引的,往往是那些以为自己可以“不真正进入某种媒介”,却仍然表达自己的那类人。他们把写句子当成麻烦,把画面处理当成杂活,把媒介本身看成一个碍事的管道。可真正的小说家、画家、导演,恰恰是因为看见了媒介独特的表达潜力,才愿意沉进那些细节里。艺术不是绕开媒介,而是进入媒介。

接着,文章把讨论从“艺术”扩展到更宽泛的写作。Ted Chiang 认为,不是所有文字都必须伟大,很多邮件、报告、说明文档,本来就不是为了成为文学作品。但只要某段文字值得你认真读,它就应当承载写作者投入过的心思。这个投入不保证成品一定有价值,但没有投入的东西,通常不值得他人的注意。

他举了一个广为争议的例子:Google 曾在巴黎奥运期间播放 Gemini 的广告,广告里父亲用 AI 帮女儿写给运动员的粉丝信。公众反感得很厉害。原因不在于大家期待小孩写出多么高明的文字,而在于那封信的意义,本来就不来自文采,而来自真心。一个孩子写给偶像的信,重要的是“这是她自己写的”。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情感表达都要交给模型,那被掏空的不是文笔,而是诚意本身。

作者进一步指出,很多人为大模型辩护时说,它们是在“像人类一样学习文本”,而不是在“洗白训练材料”。但在他看来,大语言模型根本不是作者,甚至严格说来,它连语言的真正使用者都算不上。语言不是把词按规则排好那么简单,语言首先是一种交流行为,而交流必须包含意图。手机输入法会给你补全句子,但它并没有“想对你说什么”;ChatGPT 生成看似连贯的句子,也不意味着它真的在表达什么。

一句“很高兴见到你”,之所以成立为一句话,不是因为词序正确,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确实有某种感受,并想把这种感受传达给另一个人。狗不会说话,但它能真切地表达高兴;婴儿词汇很少,也能表达情绪。ChatGPT 什么都不感受,也没有想要表达的东西,所以它只是模拟了语言的外形,没有进入语言作为沟通行为的内核。

作者用了一个比喻:这有点像蝴蝶翅膀上长出酷似猛兽眼睛的花纹,足以吓退鸟类。但蝴蝶并不是掠食者,它只是碰巧长得像。大模型也是这样。它生成的句子之所以容易骗人,是因为人类太习惯于从连贯语言中自动推断“背后一定有主体、有意图、有经验”。而这里恰恰没有。

从这里,他又回到“灵感”这件事。有人会说,使用 AI 写作不过是在借鉴训练语料,就像作家从前人的作品中汲取营养一样。Ted Chiang 认为,这个说法偷换了概念。如果一个学生交上去的论文,实质上只是摘录了一大段别人的书,只是稍微改写到老师认不出来来源,那你不能把这叫作“受到启发”。改写得更隐蔽,并不会改变事情本质。

他还引用语言学家 Emily M. Bender 的观点:老师要求学生写论文,不是因为世界缺学生论文,而是因为写作训练本身能塑造思考能力。写文章之于脑力,就像举重之于身体训练。用 ChatGPT 替你完成作业,就像把叉车开进健身房帮你举铁,动作是完成了,但你本人什么也没长出来。

当然,他也承认,现实里确实有很多文字根本不需要创造性、真诚或高质量,它们只是为了完成行政流程、获取点击量、满足官僚体系的格式需求而存在。对于这种文字,人们用工具提速并不难理解。但他紧接着追问:世界真的会因为这种“低投入文档”越来越多而变得更好吗?他的判断并不乐观。相反,越是依赖大模型去满足这些低质量文本需求,制度就越可能反过来制造更多这种需求。最后就会出现一种荒唐景象:有人把要点列表扩写成长文发出去,对方再用另一个模型把长文压回要点列表。整个流程看似高效,实则只是制造了更多信息噪声。

所以,Ted Chiang 的结论不是“AI 一无是处”,也不是“计算机永远不可能做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的真正结论更锋利:生成式 AI 当前最擅长的,也许不是提升创造力,而是降低我们对文字、图像和表达本身的期待。它把人当成可以被“自动补全”的东西,好像人类不是意义的创造者和接收者,而只是一些等待被预测的输出位。

而艺术恰恰相反。艺术不是为了追求绝对的新奇,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和前人完全不同。你说“对不起”,这句话并不新,但只要它出自真诚,就有意义。你说“我很高兴见到你”,这句话也不新,但只要它真的是你在此刻对某个人说出来,它就成立。艺术也是这样。一本小说、一幅画、一部电影,并不需要和人类历史上所有作品都彻底不同,才配得上“有价值”。它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来自某个具体的人,来自那个人独特的经验、感受、判断和生命时刻,也进入了另一个具体观众此刻的生命之中。

这件事,自动补全做不到。它没有生活,也没有意图,因此也不可能真正把意义带进世界。

创意孵化 – 应该做什么

那么在众多点子中,如何选择自己应该做的点子呢?可以采用以下模型进行评估:

找到你的适居带

适居带,英文叫 Goldilocks Zone,指恒星周围允许行星表面温度适中、能维持液态水存在的理想区域,即“不太热也不太冷”的区域。此概念源自童话《金发姑娘和三只熊》,意为条件刚刚好。

Desirability 吸引力

Desirability(意为合意性、吸引力、愿望值)指事物符合人们愿望、能带来满足感或受欢迎的程度。核心应用于市场学(产品需求度)、心理学(社会赞许性)和统计学,用于衡量个体偏好、产品吸引力或受社会规范认可的程度。

这正是许多开发者会犯错的地方。通常你给朋友看一个应用,他们可能会说,“这挺酷的”。但这还不够。Desirability 意味着有人非常渴望你的应用,以至于:

  • 他们会去 App Store 主动搜索这类应用
  • 他们会从现在用的其他应用,迁移到该应用
  • 他们会推荐给朋友和家人
  • 他们愿意花钱购买

这就是吸引力。你要寻找的是软件版的 “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 梗。产品吸引力有时来自于情感上的吸引力,或者你让应用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生活,而其他应用从未做到过,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打造人们喜爱的东西和人们仅仅使用的区别。

例如,可以采用这样的方法来判断人们想要什么。在 App Store 里选择“Top Paid 最高付费”,看看目前有哪些好点子有效。这不是关于调查、焦点小组或愿望清单——而是真实用户用他们的钱投票,而你也能从中获得一部分。

你可能会说:“它们都已经做到顶级付费应用了,肯定是有原因的,我还有什么机会?”

你可以阅读他们的评价。尤其是负面评价,只需在应用商店点击“评分与评论”按钮,然后将“Most Helpful”改为“Most Critical”,你看到的便是那些最赚钱应用的用户,对应用如何做得更好的建议。

这里推荐一个网站:https://rantbase.app/ 。它可以用 AI 分析一个应用的差评,找出其中的机会。凭这个网站就值得你为这篇文章点个赞 😄

你可能会说:“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太多人迷失在想出没人想过的原创点子时,但事实是,用户想要的是解决特定问题的简单应用。

Feasibility 可行性

Feasibility 译为“可行性”或“可实现性”,指计划、方案等在实践层面具备执行条件或成功的可能性,通常用于项目评估、技术分析及决策论证环节。

你能完成开发这个应用吗?鉴于你所拥有的具体限制和应用的复杂度,你真的能做到吗?以前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很清楚自己的极限。但随着人工智能的兴起,这也变得模糊:“我能建造这个吗?”很容易变成“我能花足够的 Claude 积分让它帮我建造吗?”(前提是这真的是 AI 能解决的任务,但那是另一个问题。)

假设你和 AI 有能力开发这个应用,你有时间和资源吗?请尽量诚实地看待你的时间和耐力:

  • 你是否有一份全职工作,但和你的应用不相干?
  • 你是否有家人需要照顾?是年幼还是年长?
  • 你是否有时间安排朋友、爱好、志愿服务或其他类似活动?
  • 你是否有时间学习完成工作所需的技能?
  • 你是否有动力每天坚持做这个想法,直到它完成,即使它不再有趣了?
  • 你是否有耐心处理那些觉得无聊的部分,比如登录流程、隐私政策、数据分析?
  • 你是否能在应用上线后处理支持、修复漏洞和发布更新来维护应用?

Viability 可盈利

Viability(生存能力/可行性)指生物体能发育成活、维持生命的状态,或方案、项目具备成功的可能性与可持续性。该词广泛用于生物学(生长发育)和商业/项目管理(如财务或运营可行性),同义词包括 feasibility、viability、vitality,常表现为经济、商业或操作层面的“可实施”。

如果你开发应用的目标涉及金钱——那么一开始就该考虑这个简单的问题:有没有合理的方法来变现这个想法?这可能是应用内购买或订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能想出让用户为应用付费的方法。如果你想制作一款可持续收入的应用(不一定非要“赚一百万美元”)那么你绝对应该尽早考虑它的财务可行性。

  • 你能想象它能吸引1000名订阅者吗?
  • 这些人愿意每年付你30美元吗?
  • 年收入3万美元对你来说够吗?

找到三者交集

以上这三个核心因素是评估各种想法时应该利用的:它对人们是否有吸引力,他们是否足够重视它而愿意支付费用,以及它是否是你能建造的东西?最好的应用创意存在于三者的交集。

它们确实形成了一个重叠圆的维恩图 Venn diagram :

  • 一个很多人想要、可以自己打造、却不容易变现的想法?除非你愿意免费工作,否则就放弃吧。
  • 一个很多人想要、有良好变现潜力,但你却没有能力去构建它的想法?那这机会不是给你的。
  • 一个你可以构建、有良好变现潜力,但却没人想要的点子?这充其量是一个很棒的情怀项目。

例如,理论上能否构建一个由人工智能驱动的个人健康助手,分析用户的医疗记录并提供实时推荐?当然可以——我相信人工智能工具会让这变得更容易。但你真的会聘请具备相关医学知识的专家,或者请合规团队来处理医疗上的问题吗?大概不会。

小结:你需要在已经确定的长期目标基础上,添加这三点作为所有想法的评价标准,找到一个创意正好处于欲望、价值和能力的中间;同时,它仍然需要与你的战略锚点保持一致,否则你还是很难逐步接近目标。


好 App 点子的特征

前面介绍了用三个重叠的圆来找到适合你的创意方向,类似的理念在 AvanderLee 的这个视频中也有提到,并且该视频展现了一个具体的实操例子,博主如何确定要做的项目,可以参考。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ZWaMmTlw-M

这里再提供一些帮助识别好点子的方法 —— 即好的 App 点子通常具备的要素有哪些

  • 能解决一个真实的问题
  • 能和你个人兴趣相符合
  • 符合你的能力范围(在 AI 时代,这个评估可以大胆一点)
  • 有很好的实际市场规模:如果是做着玩或满足自己需求就无所谓,但如果有预期的收入,就需要考虑合适的市场规模。市场越大,越容易分到一杯羹
  • 有真实的搜索需求:可以借助 ASO 工具去查出是否有人搜索过该点子。如果没人搜索过,不一定说明点子不行,可能你发现了一个新的机会。但如果需求本身存在,那应用上架就会有自然流量;如果需求还未存在,你需要主动推广获客,这样会更难
  • 有清晰的变现路径:如果期望的收入很高,那基本一个很简单应用(例如保存你狗狗照片的应用)是无法达到的,但一个能帮开发者节省时间的应用就有可能达到。
  • 能满足你的已有受众:如果做一个你不了解的领域,你会很困难
  • 最后,不要模仿抄袭其他应用,总要加上自己原创的角度

创意孵化 – 不应该做什么

PCalc 和 Dice 的创始人 James Thomson 最早在 1992 年发布了 PCalc 的第一个版本,并在 iPhone 的 App Store 首日就将其上架了,那时候只有 150 个应用,曝光并不难。但现在几乎不可能了,如今情况复杂得多:想法当然很重要,但执行和发行同样重要。

  • 如果你有个很棒的点子,也实现得很出色,但是没人知道,那你还是什么都没有
  • 如果你有个很棒的点子,但实现得很糟糕,并且大家都知道,那更糟。你是在为其他开发者铺路,因为他们会把你的创意做得更好

因此我们需要一些扎实的寻找创意的方法,希望能挑选出最有可能成功的,最终实现完成。在开始正式讨论之前,我们先探讨一下,在独立开发中有哪些执念需要摒弃(这意味着我们要放弃一些喜欢的点子),这样才能腾出时间,专注于真正能交付的点子。

摒弃这些执念,有利于项目早日上线,获得反馈。具体有以下建议:


1. 从粗糙开始

常见的执念是:应用一定要做得漂亮精致、功能强大才能上线。但这在初期并不是关键点,并不是说它们没有用,而是投入产出比的问题。

谁都想打造精美的应用,但如果你花了好几天甚至几周时间去推像素,而某个点子还没被用户看到,那很可能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你具备很短时间就能把应用作漂亮,那自然没理由不这样做。但如果你需要学习参考打磨很久才能达到,则应该先快速做到最低可接受的限度即可。

你应该寻找的是刚好能让你动起来的计划。例如前期可以主要依赖所有内置的界面控件和交互,毕竟苹果已经投入数亿美元让它们做到最好了,为什么不去实践一下呢?

这同样适用于代码:你希望有足够的功能代码给用户使用,这样你就能开始收集他们的反馈。但如果你在做用户根本不想要的东西,那么思考太抽象的架构也是毫无意义。

2. 从小问题开始

市面上有些应用可以从照片中检测皮肤癌,这非常了不起。但并非每个应用都必须达到那个技术水平,你完全可以只解决一个小问题,也赚到钱。例如:

  • 开发一个应用程序,提醒你偶尔向朋友和家人发送联系信息
  • 开发一个扫描洗衣标签并用简单英语解释的应用
  • 开发一个只显示前置摄像头全屏的应用,方便用户查看妆容
  • 开发一个应用,让你跟踪送给朋友和家人的礼物创意,然后用 AI 推荐新点子

3. 只专注一个问题

刚成为苹果开发者时,最好先开发一个只解决一个问题的应用,并且最好是自己当前面临的问题。 可以说是满足你自己的渴望。因为如果你开发了一个解决真实问题的应用,你可以肯定还有十万人面临同样的问题。

尽量让它成为你能做到的最简单的应用。如果制作需要超过几周时间,最好考虑缩小范围。如果你建造需要一个月以上,我建议你再考虑。这里的建议很明确:做一件最简单、能解决真正问题的东西,然后把它带到世界上去。从小处开始,给自己时间和空间,尽力做好一件事。在不被功能膨胀压垮的情况下,打磨你的想法和实现。

开发那些提供强大功能的应用非常诱人,而这部分源自创造力诅咒——如果你发现自己在想,“哦,如果我能添加……那该多酷啊”,那就试着控制自己,保持专注。

并不是说这些额外功能是坏主意,只是建议你暂时搁置它们,专注于一个问题——至少在你的第一个版本中是这样。相信我,当你深入解决哪怕一个问题时,你会发现这意味着必须先解决一大堆其他更小的问题,这也是我们不擅长给出时间估算的部分原因。

事实是,用户并不想看到所有的复杂性。他们想要一个能完美解决一个问题的应用,原因和螺丝刀销量超过瑞士军刀一样。软件也是如此:让功能膨胀控制你,必然意味着你在为所有人打造一个应用——这不会让任何人满意 。你会做出一个各方面都 5 分的作品,但没有一个方面是 10 分。

4. 不要迷恋原创性

新应用最大的杀手无疑是认为你必须有某种新颖独特的想法,如果你还记得本章的内容,那就这样说:原创性被高估了,事实上原创性往往会对你不利。

实际上真正原创的想法极其罕见,不仅仅是软件领域,有一本书叫 《The Seven Basic Plot 七个基本情节 》,它说所有故事最终都可以归结为七条简单故事线之一。

正如圣经中的名言:“What has been will be again, and what has been done will be done again; there is nothing new under the sun.” (Ecclesiastes 1:9) “过去的将会重来,过去的还会再发生,世间无新事。”

所以不要执着你的点子是不是已经被人实现过了,多想想可以在哪些地方做得更好。

找到你的热情所在

在之前的讨论中,我们强调了明确独立开发愿景和目标的重要性。这一过程同样关乎审视你的热情所在。热情,在独立开发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当前,AI技术能力日益增强,能够协助我们实现各种构想。这可能导致一种错觉,即认为自己可以完成任何事情并取得成功。如果目标仅是制作一些演示项目或个人兴趣项目(Side Project),这通常不会带来问题。

然而,若旨在开发一个能够长期运营并产生收益的产品,你很可能会发现,产品发布初期的表现往往不如预期。这可能源于自身能力的不足,也可能是市场竞争激烈,同类产品众多。

如果你对所从事的事情缺乏浓厚的兴趣或热情,那么在面对不如意的结果时,你很可能会产生自我怀疑,进而放弃当前项目,转而尝试其他方向。

但成功并非一蹴而就,大多数成功的道路都建立在一次次尝试和积累之上。你需要对某个领域持续投入,深入研究,才有可能在未来迎来突破。期望一夜成名,其概率是极低的。

例如,在AI时代,许多人会想到利用AI开发心理咨询应用,以解答用户困扰并提供心理建议。技术层面在此类应用中并非主要难点,大多是通过向大型模型提供提示词来获取结果。然而,如果你真正热爱心理咨询领域,并希望你的应用能切实帮助到用户,那么深入学习心理学知识,使自己成为半个专家,并持续优化提示词,将是不可避免的。

否则,与那些熟悉心理咨询的专业团队相比,你的应用可能仅是徒有其表,无法真正为用户提供有效帮助。这看似为需要心理支持的用户增加了选择,但实际上可能成为噪音和干扰,阻碍他们找到真正有益的产品。

AI赋能普通人,降低了许多事情的门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做尽所有能做之事”,从而向市场投放大量同质化信息。相反我们思考的出发点应更多地回归自身:有什么是自己真正热爱的?过去可能受限于能力而未能启动,现在有了AI,这便是一个极好的推动力。

你真正热爱的事物,才能让你长久坚持,并最终导向成功。如果缺乏热爱,便没有必要与他人挤入同一赛道。这大概率不会成功,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并给他人带来过度的信息干扰。

狂野时代的设定隐喻

电影《狂野时代》开头的这段设定,本质上是一种高度象征化的世界观隐喻系统。其中几个核心概念——“不做梦”“迷魂者”“电影”“大她者”——并不是字面含义,而是在构建一套关于现实、记忆、艺术与人类精神状态的隐喻结构。可以从几个层面分析其逻辑。

“不再做梦 = 永生” 的隐喻

设定中提出:人们发现永生的奥秘是“不再做梦”。这在逻辑上并不是生物学意义,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隐喻。“梦”在文学与哲学传统中通常象征:欲望、想象、潜意识、对现实的不满足、创造力…如果一个社会要求所有人停止做梦,意味着:

  • 不再产生欲望
  • 不再幻想别的世界
  • 不再质疑现实
  • 不再进行创造

这样的社会将变成一种完全稳定、无变化的系统。因此:“永生” = 完全稳定、不再变化的世界。蜡烛的比喻也在强化这一点:人不做梦就如同蜡烛不再燃烧。燃烧象征生命力与消耗。不燃烧就不会消亡,但同时也失去了光与热。其隐喻的逻辑是:

  • 不做梦 = 放弃欲望、幻想、创造
  • 永生 = 静止的文明
  • 蜡烛不燃烧 = 不再消耗也不再发光

“迷魂者” 的含义

设定中:偷偷做梦的人被称为“迷魂者”。如果“不做梦”是社会秩序,那么“做梦的人”就是破坏秩序的人。他们造成:现实痛苦、历史混乱、时间痉挛。这些描述其实是在说:想象力会改变现实结构。例如:

  • 艺术改变社会观念
  • 思想改变历史进程
  • 记忆改变时间感

所以“迷魂者”很可能象征:艺术家、诗人、电影创作者、叙事者、造梦者…他们通过“梦”重新塑造世界。因此:迷魂者 = 仍然保持想象与创造能力的人。

“他躲进电影里” 的隐喻

设定说:有一个迷魂者躲进了一段古老历史——电影。这里的逻辑非常关键。为什么是电影?电影本身就是一种:制造幻觉的技术、记录时间的媒介、重构现实的艺术。电影具有两个特性:

  1. 电影是“梦的机器”。自从20世纪以来,电影常被称为:collective dream(集体梦境)。观众在黑暗中观看影像,本质上和做梦非常类似。所以:电影 = 被允许的梦。
  2. 电影保存时间。电影可以:保存过去、复活记忆、重演历史

因此在设定中:他躲进“古老的历史”。可能隐喻:艺术成为对抗现实秩序的庇护所。换句话说:当现实世界禁止“做梦”,梦就躲进了艺术。

“大她者” 的隐喻

设定中:能看破幻觉的人被称为“大她者”。这个称谓本身就很奇怪——不是“他”,而是“她”。这可能包含两个象征层面。

  1. “她”象征母性或拯救者。在神话和文学中,“她”经常代表:母性、包容、拯救、爱。因此“大她者”可能象征:理解与引导人类的存在。
  2. 他们会变成最温柔的模样。设定说:为了带回迷魂者,他们会变成迷魂者心中最温柔的样子。这说明他们不是强制控制,而是:共情、诱导、安抚…这更像是:观众、叙事者、角色、或某种“理解梦的人”…从叙事角度看,他们可能象征:理解艺术的人 / 观众 / 现实秩序的修复者。

整个隐喻系统的核心主题

把所有元素拼在一起,可以得到一条隐喻逻辑:

  • 一个社会为了稳定,禁止人类做梦
  • 不做梦意味着没有创造和欲望
  • 少数人仍然偷偷做梦(迷魂者)
  • 梦躲进了艺术(电影)
  • 现实世界派出理解梦的人去找他们

因此,这个设定可能讨论的主题包括:

  • 主题一:艺术 vs 秩序。艺术(梦)会破坏稳定社会。但没有艺术,人类也会失去灵魂。
  • 主题二:现实 vs 幻觉。电影既是幻觉,又是理解现实的方式。
  • 主题三:记忆与时间。电影保存过去,而梦改变时间感。

一个更深层的解读。如果进一步抽象,这个设定可以理解为:文明试图消灭想象力,但想象力躲进艺术。《狂野时代》的背景设定实际上构建了一个哲学隐喻。其设定和象征的对应关系是:

  • 梦 = 想象力 / 艺术 / 欲望
  • 不做梦 = 技术理性社会
  • 永生 = 没有变化的秩序
  • 电影 = 被保存的梦
  • 迷魂者 = 创造者
  • 大她者 = 理解梦并试图调和现实的人

    这里的核心矛盾是:人类如果彻底消灭梦,就能获得永恒,但也会失去创造与灵魂。而电影成为了梦最后的藏身之处。

    适合孩子学习的网站

    打字练习:鱼里学校练打字的网站1
    https://nanaoschool.typingclub.com/sportal

    句乐部:学习英语的网站,可惜是收费的
    https://julebu.co

    CoolMathGames:数学游戏网站
    https://www.coolmathgames.com

    Brilliant:数学和逻辑思维练习
    https://brilliant.org

    Boo9:这里有袋鼠数学的历年题目讲解
    https://boo9.com/resources/math-kangaroo

    GeoGebra:数学学习网站
    https://www.geogebra.org

    Mathigon:数学学习网站,适合高年级一点
    https://mathigon.org

    看见统计:统计和概率入门的,适合高年级

    https://seeing-theory.brown.edu/cn.html

    iCode 学习 Python 的网站:学校 Python 课用的,也是收费的2
    https://home.icode.org.cn/index

    免费的游戏素材下载:包括图像资源、音频资源等等
    https://kenney.nl

    交互历史地图:可以显示从公元前 4000 年至今的所有世界历史地图,包括日期和关键事件https://www.oldmapsonline.org/zh

    1. 4423/4423 ↩︎
    2. ubck0049/nanao123456 ↩︎

    诗意计算学院

    诗意计算学校 School for Poetic Computation(SFPC)是一所位于纽约的实验性学校,成立于 2013 年,提供在线服务。SFPC 通过去殖民化和变革性正义的视角,促进对艺术、代码、硬件和理论的研究。SFPC 提供基于社会差异团结和赋权的项目,通过对工具的更深入技术和政治理解,致力于建设公正社区。

    诗意计算学校为黑人、原住民、有色人种、跨性别、性别不符合者、酷儿、残障者、幸存者、低收入背景和受压迫者提供一个平台,让他们感受到自己观点的重要性、必要性和核心地位。

    诗意计算学校有很多名字听起来就很有意思的课程,例如:

    我还挺好奇这些课都会讲些什么内容的。但它的大部分课程都是需要交学费申请然后直播授课的,网上没有相关的更多介绍。

    其实我是特别欣赏这个学校的名字,还特别适合当作一个公司的名字,和“字节跳动”类似;也和“大象体操”类似,在一个名字里糅合了一对看似冲突的概念。

    网站还有一些 slogan 挺理想主义的:

    • Poetic computation is an act of resistance against utilitarian notions of progress and efficiency. 诗意计算是对功利主义进步和效率观念的抵抗行为。
    • Poetic computation can’t be separated from its historical, political and social impact. 诗歌计算无法与其历史、政治和社会影响分开。
    • Poetic computation engages the computer as a medium for critical and artistic expression. 诗歌计算将计算机作为批判性和艺术表达的媒介。
    • Poetic computation is a colorful theory of culpability. 诗意计算是一种色彩斑斓的责任理论。

    用一生的眼泪回报

    “下辈子用眼泪来回报你” 出自《红楼梦》第一回中著名的“还泪”神话。

    故事记载: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因受到神瑛侍者(即后来的贾宝玉)长久的甘露灌溉,得以修成女体。当神瑛侍者动了凡心下凡历劫时,绛珠仙草(即后来的林黛玉)也决定随之而下,她说:“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了。”

    这个叙事体现了曹雪芹极高的人文境界。以往作家写报恩,往往追求一个“圆满”或“平衡”的结果,例如:你对我有恩,我下辈子为你做牛做马报答。但“做牛做马”是一种功能性的报答。

    而曹雪芹认为,真正的深情是无法通过外在行为“抵消”的。黛玉的还泪,不是为了追求“两清”,而是在不断地还债过程中,完成了两颗灵魂最深处的纠缠。“还泪”是将报恩的主体完全建立在情感之上。泪水是痛苦、共情和纯粹灵魂的产物,这意味着报答不再是外部身体上的劳作,而是内部生命能量的倾注。

    黛玉认为自己欠的是“甘露”(生命之源),所以用同样是液体的“眼泪”来还。“做牛做马”预示着通过辛劳可以两清;而“一生眼泪”预示着一种悲剧性的结局 —— 泪干之时即是生命终结之日。曹雪芹借此表达了一种极致的契约感:我用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的哀愁,来回应你当初那一点点的善意。


    蒋勋:青春的极致与情感的纯粹

    蒋勋在《细说红楼梦》中多次谈到黛玉的还泪,他认为“曹雪芹把人间的报恩,从‘物质的还债’提升到了‘情感的还债’。这种还债法是极其残酷又极其美丽的。林黛玉是用她的生命在还债,眼泪流干了,命也就没了。这其实是在讲,生命中有些亏欠是无法用金钱或劳作来弥补的,只能用同等深度的灵魂颤动去回应。”

    周汝昌:还泪是“性灵”的交融

    红学泰斗周汝昌先生认为“还泪”体现了宝黛之间“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纯真。“黛玉的泪,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为了感伤而感伤。那是一种‘还报’。神瑛侍者灌溉的是水,黛玉回报的是泪,水与泪同质而异形,泪中带有血,带有心。这种报恩方式完全脱离了世俗的功利交易,它是两个孤独灵魂之间唯一的沟通契约。”

    刘再复:关于“存在”的哲学

    当代著名思想家刘再复在《红楼梦悟》中将“还泪”看作是一种对生命价值的定位。“还泪是黛玉下凡的唯一使命。她不是来生活的,她是来还债的。这就决定了她的生命状态是一种‘消耗型’而非‘积累型’。普通人的逻辑是‘做牛做马’以求生存和两清,黛玉的逻辑是倾尽所有以完成自我。这种叙事超越了因果报应的俗套,走向了存在主义的悲剧高度。”

    安意如:女性视角的深情

    在《人生若只如初见》中,她曾这样感叹:“做牛做马是还给主人的,而眼泪是还给爱人的。曹雪芹太懂女人了。一个女人如果说愿意为你做牛做马,那可能是感激;但如果她愿意为你流一辈子的泪,那才是刻骨铭心的爱。眼泪是最私人、最无法作假的报答。”

    悲伤只是一种普遍的情绪

    在大内密谈的某期播客里,郭小寒提到了本能实业的 bokai 关于《悲伤只是一种普遍的情绪》这首歌的创作手记。这首歌来自于一件小事,bokai 他的一个大哥,在有一天下雨的时候,电动车没电了,心情很郁闷,于是在一个立交桥下停了下来,打电话跟 bokai 说 ”你能不能来接我?“但是 bokai 当时心情也很不好,也走不了。于是 bokai 跟大哥说:”大哥,我不能去接你,因为悲伤只是一种很普遍的情绪。“

    这和最近看到的 程乐松在一席的演讲 观点不谋而合 —— 我从来不把快乐当作人生的目标

    因为将快乐当做人生目标,那么你就必须确定痛苦是人生的敌人。那么你的人生在这个意义上已经进入了一种持续的战争状态。那么你就很难去找到属于内心的平和。我觉得平和,可能要比快乐和痛苦之间的战争重要的多得多。如果希望尝试找到一种平和的生活方式和内心状态,那么善待自己大概是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同乐者 Pluribus

    转自三联生活周刊:https://mp.weixin.qq.com/s/RrENOw3ErS0Riu4u4GT84g

    反乌托邦 Dystopia

    这部剧编导先用3集的篇幅为观众营造了一个乌托邦世界,然后再用6集的篇幅告诉观众为什么这个世界是不值得留恋的。此前的很多反乌托邦文艺作品里大多会设计一个大反派,该反派从大家的牺牲中谋取私利。也有一部分作品在乌托邦里安插进几个自私自利的人,从内部瓦解乌托邦之梦。但这两个常见原因在这个故事里都不成立,因为“集群”把这两者都轻松化解了。这部剧想表现的是:乌托邦的问题不在于为了某种崇高的目标做出牺牲,而是另有原因。

    那么,乌托邦失败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呢?答案早在1714年就被一位荷兰裔英国思想家伯纳德·曼德维尔(Bernard Mandeville)找到了。他在那年出版了一本名为《蜜蜂的寓言》(The Fable of the Bees)的著作,描绘了一个假想中的蜜蜂国。这个国家的每一位国民都是贪婪的自私鬼,“商人靠弄虚作假牟取暴利,律师借拖延诉讼榨取费用,医生重名声财富胜过患者健康,神甫用虔诚伪装懒惰贪婪,士兵为赏金奔赴战场,大臣靠欺骗巩固权力……”但是,整个国家却是一个商业发达军力强盛的乐园,就连异邦蜂群都羡慕它的太平祥和。

    有一天,这个蜜蜂国的全体蜜蜂决定摒弃所有的“恶德”,做一群纯粹而又诚实的蜜蜂,没想到这么做的结果却是个悲剧。因为蜜蜂们不再追求个人利益,不再相互压迫和竞争,反而导致蜂巢的经济体系崩溃,军力也一落千丈,幸存的蜜蜂们只能逃离家园,躲进树洞过起了简陋而“有德行”的生活。

    曼德维尔通过这个看似荒诞的寓言故事批评了当时流行的一种观念,那就是只有基督教行为才是美德。与此同时,他还表达了这样一种思想,那就是纯粹的美德无法让国家走向繁荣昌盛,反而是人类共有的那些卑劣可憎的品质才造就了幸福繁荣的社会。

    这本书影响了包括大卫·休谟和亚当·斯密在内的一大批思想家,是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思想基础之一。这个故事也让“蜂巢”成为了“集体意识”的代名词,美国媒体之所以把《同乐者》里的“集群”称为“蜂巢思维”(Hive Mind),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大一统理论

    这部剧的英文标题 Pluribus 有“万众合一”的意思,类似这样的大一统思想同样是人类除了乌托邦之外最情有独钟的理论之一,人类文明的进化过程和大一统理论的完善过程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早期人类知识有限,无法理解世间万物的成因,便想象出了一个万物有灵的世界。之后又有人构想出了一个万能的造物主,把各种神灵统一起来,这就是一神教的起源。可惜世界上不止有一种一神教,于是各个教派彼此争斗了数千年,谁也没有能力一统天下。接下来登场的是科学家,他们试图用一套基于理性思辨与科学实证的全新方法论来解释这个复杂的世界,终于让大一统理想看到了曙光。

    最先取得突破的是瑞典生物学家卡尔·林奈(Carl Linnaeus),他自创了一套命名法,把所有生物统一在同一个框架之下。但林奈分类法的基础是基督教自然神学,他相信上帝创造了世界,他只不过是帮助上帝整理了一份物品清单而已。

    德国自然学家亚历山大·冯·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t)拓展了林奈的思路,把生物的分布与气候、海拔、纬度、地质、洋流等环境变量联系在一起,第一次提出自然是一个相互联系的复杂系统,世间万物互为因果。“集群”的理念和洪堡的思想非常相似,而环保是洪堡大一统理论的必然结果之一,于是我们看到“集群”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把大家集中到一起共居,以此来节约能源。

    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受到洪堡思想的启发,提出了生物进化的自然选择假说,证明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全都进化自一个共同的祖先,大家原本都是一家人,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集群”不允许杀生的原因吧。可惜这是对进化论的误读,因为物种之间相互利用其实是生命的常态,一点也不违反进化论。

    关于“集群”最关键的设定是意识相通,这也是这部剧最科幻的部分。但实际上“万物有灵”是人类最古老的哲学思想之一,几乎所有的宗教都与此有关。现代科学对意识本质问题的研究又催生出了 “泛灵论” 这一新的哲学理论,这一派学者相信意识不但无法脱离于物质而存在,而且是物质世界的固有属性,与量子纠缠和量子叠加等量子力学现象有关。

    英国杜伦大学的哲学家菲利普·高夫(Philip Goff)是“泛灵论”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他于2023年出版了一本名为《为什么?宇宙的目的》(Why? The Purpose of the Universe)的书,系统地阐释了“泛灵论”的思想。

    如果大家看不了学术专著的话,可以去读一读《达芬奇密码》作者丹·布朗(Dan Brown)的新作《秘密的秘密》(The Secret of Secrets)。布朗在这本小说中假借意念科学家凯瑟琳·所罗门(Katherine Solomon)博士之口,为读者普及了“非局域意识”(nonlocal consciousness)这个包含在“泛灵论”框架下的新理论。

    简单来说,“非局域意识”理论认为意识并非局限于你的大脑,而是遍布全宇宙,你的大脑并不创造意识,只是选择性地从遍布宇宙的意识库里接收属于你的那部分意识而已。很多宗教都有类似的说法,古往今来那些宗教绘画都喜欢在圣者头顶上画一圈光环,或者让他们戴上一顶类似自由女神像的王冠,原因就在于这个装饰物相当于意识接收器,圣者们因为某种原因具备了接收更多信息的能力,这才获得了大智慧。

    所罗门博士把人脑比喻成一台收音机,本身有能力接收所有电台的节目,但如果所有电台都一起播放就会乱掉,所以需要一个调谐旋钮来过滤掉所有其他频道,只允许一个频道的信号进入。“集群”里所有感染者共享同一个意识,相当于大家脑袋里的那台收音机全都调在了同一个频道上,而那个巴拉圭免疫者马努索斯(Manousos)用一台被誉为“扫描界王者”的德生PL330牌收音机扫描了整个电磁波频段,似乎就是为了寻找这个频道,从而破坏“集群”的意识共享机制。

    人脑的调谐旋钮是一种名为GABA(γ-氨基丁酸)的神经抑制剂,能够降低神经元的放电频率,相当于关闭大脑的某些部位,以此来过滤掉多余的信息输入,保证大脑不会因信息过载而超负荷运转。新生儿大脑中的GABA含量极高,防止发育中的大脑免遭过度刺激。随着年龄增长,人类大脑中的GABA含量逐渐下降,使得我们能够接收到更多的外界信息,获得更广阔的认知,但也因此而有了喜怒哀乐。一些人宣称冥想可以让人快乐,原因就是冥想可以提高人脑中的GABA含量,这就相当于屏蔽了外部信息,好让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集群”里的感染者们的表现就很像是那些冥想者,虽然看上去很快乐,但脸上只剩下了微笑这一种表情,其余的情感全都被屏蔽了。

    有一种病会让大脑中的GABA水平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导致大脑神经元集体过度放电,这就是癫痫。“集群”中的感染者们会因为免疫者的情绪波动而抽搐,其症状和癫痫发作几乎是一样的,说明这些人的大脑过滤器出了故障,涌入了大量“不良”信息,这个短暂的时间窗口也许就是拯救他们的最佳时机。

    当然了,上述这些说法只是“泛灵论”的一些推论而已,这个理论本身并没有获得神经科学家们的集体认可,至今仍然处于哲学的范畴。但确实有些证据支持这个说法,比如“突发性学者综合征”(Sudden Savant Syndrome)就是其中之一。这个病指的是有些人在头部突然遭到重击之后迅速掌握了一项此前完全不具备的能力,比如突然学会了一门外语或者突然弹得一手好钢琴。神经科学家对此现象没有好的解释,但“泛灵论”则认为这件事相当于收音机被碰了一下之后其调谐旋钮意外地转到了另一个频道,仅此而已。

    还有一种人脑内的GABA水平会急速下降,这就是将死之人。不少有过濒死体验的人报告说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肉身,全世界的所有意识在那一瞬间全部涌入脑海。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很可能就是GABA水平的极速下降导致大脑中的信息过滤机制全部失效,收音机里的每个频道都开始发声了。

    不过,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真正地体验到这种感觉,因为这就意味着你死了!换句话说,死亡可以是肉身的腐朽,也可以是GABA失效导致的个性丧失。如果一个人的意识汇入了宇宙的意识之海,那就意味着这个人不复存在了。

    自由意志与集体意识

    一个人的个性来自他的自由意志,或者更准确地说,来自他对自己拥有自由意志的信念。这种信念几乎每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都有,这是支撑人类活下去的原始动力。外星病毒之所以被当做敌人,原因就是它消除了人类的自由意志,把几乎所有地球人都变成了同一个“集群”。卡罗尔和马努索斯拼命保护的既不是公平正义也不是民主法制,而是人类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自由。

    虽然我们都愿意相信自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体,但实际上我们都必须依赖其他人的帮助才能存活,人类本质上是一种集群生物,集体归属感对于人类而言有着无以伦比的吸引力。

    我们打不过狮子,跑不过猎豹,游不过鳄鱼,人类祖先是依靠团队合作才成为非洲之王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进化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不是直立行走,也不是进化出了巨大的脑容量,而是语言的出现。语言让人类的大规模深度合作有了可能,终于把人类变成了现在这个统一而又强大的集体。

    以色列科学家曾经在2024年出版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报》(PNAS)上发表过一篇论文,证明如果不允许说话的话,一群人类志愿者的解题能力甚至不如一群蚂蚁。这是因为研究者出的这道题只能依靠团队的力量来解决,而人类离开了语言的帮助就很难相互合作了。

    马努索斯深知语言的重要性,所以他在路上拼命学英语,不过最后还是靠卡罗尔手机里的翻译软件解决了这个问题。但他万万没想到卡罗尔居然在关键时刻站在了“集群”一边,因为一位名叫左莎(Zosia)的感染者用爱感化了她。

    其实卡罗尔从一开始就知道左莎的爱不是真实的,因为左莎只是一个没有自由意志的工具人。左莎带给她的幸福感也是暂时的,因为没有痛苦的幸福是不可持续的。但追求爱与幸福是写在DNA里的人类本能,这种本能被各类文艺作品一再放大,已经变成了人类社会几乎唯一的主流叙事,仿佛其他一切人类情感都不再重要了。

    第四集有个场景很能说明问题。由美国著名喜剧演员杰夫·希勒(Jeff Hiller)扮演的一位感染者称自己非常喜欢卡罗尔的小说,还说卡罗尔和莎士比亚一样伟大。卡罗尔反问对方喜欢她小说的哪部分,对方却答不上来,只能泛泛地说:“所有部分我都喜欢”。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喜欢听奉承话的人也该明白这些夸赞都是虚假的,因为说话之人没有自由意志,因此也就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他只是在按照程序的设定为卡罗尔提供情绪价值,以此来消磨卡罗尔的斗志而已。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第9集“集群”感染那个秘鲁小姑娘库西马尤(Kusimayu)的整个过程。仪式发生在库西马尤居住的小山村,邻居们穿着民族服装,唱着秘鲁民歌,一切都显得非常传统和自然。但当库西马尤昏死过去的一刹那,歌声立刻停止了。当感染成功之后,大家便纷纷拿着自己的道具默默离开,就连库西马尤本人也迅速丢下了圈养的牲畜,以及她心爱的小羊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可以想象,从此这群人便都会住进一个类似体育馆的集体宿舍里,这座小山村独特的历史和文化也将彻底消失。

    说到文化多样性的丧失,不少人觉得这部剧是在讽刺AI,但其实吉利根在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AI还没火起来呢,我们只能说吉利根天才地预言了当今这些以讨好人类用户为己任的大语言模型出现。这个故事从另一个角度提醒我们,无论这些大模型显得多么有智慧,它们本身都因为缺乏自由意志而不能被称为真正的通用型人工智能(AGI),这个世界需要活生生的人来运作,人类文化的多样性需要活生生的人来传承。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所需要的那些活生生的人并不一定都得是所谓的“好人”。事实上,卡罗尔本人肯定不能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她的脾气非常差,还有酗酒的毛病,待人接物缺乏耐心,甚至连那12个仅存的幸存者都不愿努力地去团结。但所有这些缺点反而说明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连她也被左莎虚假的问寒问暖给骗了,由此可见人类对爱与幸福的需求是多么地强烈。

    相比之下,马努索斯的人品就更值得怀疑了。他性格倔强,易冲动,脾气比卡罗尔更差,甚至骂自己的母亲是个婊子。他和卡罗尔的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出强烈的大男子主义特质,用明显带有贬义的“打响指”来指挥卡罗尔干着干那,难怪刚刚从左莎那里享受到幸福的卡罗尔会选择站在“集群”一边。直到她发现“集群”已经得到了她的干细胞,正在努力研制感染她的方法,她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一身臭毛病的“老登”直男才是她最可靠的盟友,正是他的倔脾气让他保留了人类最后的一份自由意识,而这种自由意识就是人类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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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过来,作为只有一种意识的“集群”,它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继续活下去的目的和意义。从第一季来看,“集群”最大的动力就是建造一台功率巨大的信号发射装置,把来自Kepler-22b的“礼物”传递给其他星球,把这场意识大一统游戏继续玩下去。也许卡罗尔和马努索斯所要面临的挑战不仅仅是拯救地球,而是拯救宇宙。

    也许,拯救地球最终靠的不是原子弹和电磁波,而是人性,卡罗尔只有想办法唤起感染者仅存的那点人性才能取得成功。

    对短剧的看法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宋方金

    宋方金:并非万物皆可微短剧,电影和电视剧都要选取人类一段有意义的形式和生活。微短剧其实它是轻骑兵,它随时随地抓住一种东西,就把它敷衍成一段剧情,可以一分钟,可以三分钟,可以五分钟,那么我是觉得它当然不会成为取代电影和电视剧的这样的主流艺术形式。

    罗永浩:为什么呢?

    宋方金:因它达不成深度审美。电影和电视剧是深度模仿我们的人生,这种模式就是表达生存死亡,表达这个时代不能承受之重。而微短剧表现不了厚重的,它只能表现那种轻巧的活泼的,正在枝头上开花的那些生活,它不能深入到这个时代的机理中去。

    罗永浩:那有没有可能一集5分钟10分钟的,最后拼出来那种连续的,最后也能表达厚重的微短剧?

    宋方金:现在有个问题啊,比如说十分钟以上的就不叫微短剧了,这个命名是行业所谓公认的一个标准。比如说十分钟以上的话,它一般就叫中剧,或者叫短剧,就不叫微短剧了。微短剧指的就是一分钟以及两分钟一集,这样非常微短的。

    罗永浩:那如果拍出来几百集,也不能表现厚重的吗?

    宋方金:它的单元时间不行,它是一分钟。这里最核心的一个变化,是微短剧和电影和电视剧它最大的区别。假设微短剧有一百集的两百集的,加起来也就是一百分钟嘛,篇幅上和电影一样了,但也不能表现电影的内容。因为它的单元观看模式是1分钟1个段落。

    那么你必须在这一分钟里完成一个信息表达,相当于一个系列剧或者是怎样,所以使得它不是连贯的表达一个厚重的东西。即便你想连贯的表达,但是在单元的这一分钟信息表达里,你必须独立完成。独立完成的意思就是你不能铺垫,因为电影可以铺垫10分钟20分钟都可以,起承转合那些。那么微短剧就不能铺垫,必须平地起高楼。

    这里边就涉及到艺术创作的最核心的一个秘密,刘震云当时教我的所有艺术创作,尤其是叙事创作的一个秘密,就是关于人物关系和人物关系的变化的。对于电影来说呢,人物关系在这一百分钟或者一百二十分钟里,电影人物关系变化只能发生三次,不能发生四次。因为,人类的所有的巨大的人物关系发生三次之后呢,形成闭环,闭合了,产生了意义。

    这样的话,你如果再给它打开,又发生了一次变化,那你这个故事就变成无意义循环了。那么电视剧也一样,电视剧不管你是这个四十集还是六十集,基本上人物的关系的大的变化只有三次啊。但是微短剧他在这一分钟里边,他就至少完成了一个循环。

    类似看九十分钟的足球赛,最后进球不进球,反正咱看完了这一场电影吧。但是呢,微短剧是射门集锦啊。你必须是射门集锦,我才看你,即便不进球,也是射门集锦。这是微短剧精彩的地方,也是它的局限性,他的优点和缺点实际上是系于一身的。以传统的文学形式来讲,中篇小说、长篇小说其实都是互相不可替代的,所以它会并存。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贾樟柯

    贾樟柯:我觉得现在短剧可能比电影更符合大众的心理。比如说短剧里面有很多题材是这种所谓反转,是这种个人的屈辱。然后再不停的反转。比如说三宝题材,保安保姆保洁。人物都是以这种职业出现的。这了种职业的劳动者呢?备受欺凌跟侮辱,不停的下跪、磕几个响头、赏几个全尸。你就知道这个就是压抑在这个普通这个劳动阶层里面,这种屈辱感很强。然后他就开始慢慢复仇,原来其实他是亿万富翁啊,爽文嘛,然后就开始反转。最终他拿回自己的尊严,是因为他其实是更有权利更有财富的人。

    这方面是比较拧巴的,就是拿回尊严还是靠钱,但是你能了解到大家的痛点在哪儿,就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希望于你是更大的boss,这里面有时候看到你也会想到一些严肃问题。

    罗永浩:那你觉得你将来有可能尝试微短剧什么的吗?因为上次跟那个宋方金老师聊的时候,他就觉得现在这个东西是野蛮长出来的,但是后边会有专业选手陆续进去,因为有利益驱动。进去以后精品的微短剧和优质高水准的微短剧是完全可能出现的。

    贾樟柯:我觉得我会看很多微短剧,但我估计我不会拍,因为微短剧这个形式,它跟我关心的感受差异挺大的。比如说有一些时刻,我特别想表现,我小时候家离公路很近,我有一个特别美妙的时刻的记忆,就是我刚五岁以前,睡起来午觉迷迷糊糊的准备起床的时候,有听到远处那个呼啸而过那个大卡车。那个卡车过来声音会传很远,渐渐的消失。我特别想拍到电影里,但这东西你要拍成个短剧,这是个啥呀?短剧这个东西,是容不得铺垫。所以我需要用时间去展开描述一个事情,所以我应该不会拍短剧。

    罗永浩:你觉得专业选手进来后,会把短剧拍出有品质的东西吗?我对这个事有一点怀疑,是我觉得他篇幅决定了就很难。以前小说不也有微型小说吗?微型小说可以写得很好玩,很抓人,但是它很难承载一些有分量的东西。

    贾樟柯:我觉得单单就短剧本身来说,短剧进步肯定是会存在的,比如我看的初代短剧里面有一个特别有想象力的,叫《爷爷在地府造反》。他制作的特效就有点搞笑了,但是他很有想象力,我觉得挺好的。那现在当然就不一样了,短剧内部在进步。但是更主要的一个现象实际上是,目前已经有的长篇网剧越来越短剧化的倾向。

    所谓短剧化,不是篇幅短了,是它里面叙事节奏什么的都在变。叙事节奏很快,叙事的桥段也很像短剧,拍的也很精致。但是这个精致化,是短剧从业者在精致化,不是说什么电影导演下场才能精致化。

    知行小酒馆 E217 :孟岩 & 张立宪

    孟岩:我这几天跟一些朋友聊,大家说短剧取代电影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事情。因为市场化选择了短剧,所以他的收入规模就超过了电影。然后他们说你们这些看不起短剧而去为电影辩护的人,当时电视出来的时候,其实你们也这样。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这个事的。

    张立宪:到现在为止,自媒体做得好的,大部分是有媒体从业经验的人,或者是他们是能够掌握传播规律,尊重传播规律的人,而不是相反。即使是那些此前没有媒体经验,甚至专业也不是学新闻和传播的。其实他也是暗合了那些规律。而不是说,做社交媒体就和原来的做报刊不一样啊,我觉得不是这样。

    其实我内心反倒很乐观,短剧不可能永远这么火下去。不是说短剧不应该存在下去,而是短剧它在短期内分配给他的资源太多了,它总有一天会恢复正常。电影电视当年在新旧交替的时候也都有过这个时候。新的东西它光亮十足,它会把我们的那个微弱的光芒给掩盖住,但是总有一天他也会没电。它的电力也会消耗,或被其他因素消耗完,这时候可能最后能闪光的还是那些暗和人性,暗合规律的那些。

    毕赣谈长镜头的作用

    以下来自播客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中对毕赣的提问:

    老罗:看完电影那一段(指《狂野时代》的长镜头),激动完了以后,我就觉得我今年53岁了,我会觉得我不应该激动。但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就是它还是非常有力量的…

    毕赣:这就是我们之前的那个话题,就是电影艺术里面,电影试听语言的神奇时刻。

    长镜头不是为了要给大家秀出它的吉尼斯记录,而是要让观众的时间和角色是实时的(同步的)。所以当观众跟着这个实时的时间,不断地被重塑、被打破,最终当两个人往外奔跑,从画外冲向镜头的时候…我觉得认真阅读这一段的观众很难不被打动。

    因为那一刻,你就是他,这就是长镜头的魅力,是不可替代。它有很唯一的一种强烈的电影特征,这也是他最美的一面。所以长镜头不是用来干别的,就是用来干这个的。而且在那一刻,我们为什么决定要让天光都是真实的?就是因为不想让任何技术干扰到大家在最后那个时刻的感动。

    为什么不能把某些电影片段设计得更易观看

    以下来自播客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中对毕赣的提问:

    老罗:我就想了一个问题,就是那这个片子(指毕赣之前的电影前半部显得特别难以看进去的情况)有没有可能有一个其他的处理方式,使得原来那些质感和好的都保留的情况下,能让喜欢文艺片(咱不说那种只能看商业片的那些观众)的人因为方式处理上的变化,使得前半段也不觉得沉闷呢?

    毕赣:当然。其实是有办法的。通过视听语言的一种技术规划,我们可以非常流畅,非常有有接近大家经验的方式去处理它。

    但其实,这部电影它真正的奥秘就在这一点,就是它里面设置的无数障碍,到最终观众如果有机会、有意愿自己组合故事的时候,它带来的所谓的那种震撼(会更大)。其实就是无数障碍信息被重新组合,那些障碍在最后的组合里变成一个很抒情的情感。所以这些障碍本身也是视听语言的一种。

    所以说并非必须这样,也可以用别的方式。但是以这种方式抵达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当然他会更小众,让很多人没办法阅读到那个时候,就像我们看书很多时候也是这样。做产品也是一样,它让用户去使用这种结构,最终用户千辛万苦也好,越过障碍也好,而这些障碍本身就是信息量。所以这个会让人沉闷的设计,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个坏的东西,它是无数的经验以外的信息量。

    我们可以通俗地以爬山类比。我们如果有个目标是要看日出,那爬山是看日出里更重要的一个过程。甚至是更重要的一个体验,是更无法忘记的一个体验。而日出只是他的一个结果。所以早晨登山去看日出,这一个完整体验和坐索道上去看日出,另一个体验,这是完全两件事。

    所以“线性的去抵达最终的结果”是电影艺术很美的一面。但这美的一面,它肯定会带来识别的障碍。当然有些电影可以很流畅的抵达。那它有可能看的不是日出。也就是坐索道看日出也可以,也没有任何问题。但你一步一步越过山去看日出,那感受不可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