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期:有人在黑夜之中枪杀歌手

如果天总也不亮,那就摸黑过生活;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那就别去照亮别人。但是——但是,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洋洋;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更有热量的人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季业

橘子洲头

去长沙的时候正好赶上长沙第一条地铁线路开通,小长假期间地铁上最多的除了学生,大概都是周边郊县或者周边城市来长沙旅游的一大家子,老人小孩,挤在逼仄的地铁车厢。地铁横跨湘江,到橘子洲,下了一大波人,再到临近岳麓山的溁湾镇,又下一大波人。本以为湘江西岸就算郊区了,出了溁湾镇地铁站,却发现身处闹市中央,原来溁湾镇是长沙古代形成最早的集市之一,如今也自然是岳麓区的商业中心。岳麓山是难得不收门票的5A级风景区,遇上5.1,人自然也多,坐缆车要排至少40分钟的队,于是决定走路上山,这才觉得体力明显不如从前了,还好早些年把那些著名的大山都爬过了,真要现在去爬,想想都觉得吃力。只可惜这个季节的岳麓山,即便是“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爱晚亭附近,也只有零零星星几棵红枫,游山权当锻炼了。

和湘江东岸的喧嚣不同,橘子洲游人虽多,两岸漫步起来还是很惬意的。游橘子洲唤起了儿时的一段记忆,小时候爸妈教我背诵《沁园春.长沙》,还曾经用卡带录下来,记得我从头开始背“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gě)争流。”然后便背不下去了,妈妈于是在一旁用不标准的四川普通话说“鹰击ji4长空嘛”,长大后每次听到小时候的这段录音,一家人便会哈哈大笑一阵,这盘带子大概还在老家,等下次回去要找出来翻录下。对于长沙,要说吃的,年纪渐长,对辣和油炸食品的欲望已经渐渐淡了,对于岳麓山和岳麓书院的文化积淀,有一些了解,但并不深入,看过一些史料,却始终记不住;唯一让我在情感上产生一些联系的大概就是橘子洲了,小时候背这首诗从来没想到真有橘子洲这个地方,大概只是觉得“橘子洲头”这几个字念起来很有趣,甚至有些好吃,更没想过若干年后会踏上这片细长的岛,就像冥冥中你以为要去新的地方,有一些新的经验,结果却发现它早就在你记忆深处了。

有声版:第078期:橘子洲头没有橘子

第078期:橘子洲头没有橘子

大概年纪渐长,对辣的油炸类的食物的兴趣也渐渐变淡了,要是早十年来长沙,大概会对这些街头美食流连;至于岳麓山和岳麓书院的文化积淀,有一些了解,但并不深入,看过一些史料,却始终记不住;唯一让我在情感上产生一些联系的大概就是橘子洲了,小时候背这首诗从来没想过真有橘子洲这个地方,大概只是觉得“橘子洲头”这几个字念起来很有趣,甚至有些好吃,更没想过若干年后会踏上这片细长的岛,就像冥冥中你以为要去新的地方,有一些新的经验,结果却发现它早就在你记忆深处了。

深夜独醒或独行

窗外是马路,虽说住16层,仍能听到来往的车压过马路的声音。睡不着的时候,听到窗外的车来车往,竟会心生安慰,想总有人比自己奔波劳碌,偶尔失眠也算不得什么。

小时候坐火车,硬卧,夜晚在轰隆轰隆的节奏里清醒着。忽然就觉得自己理解了开夜车的司机师傅,在深夜独自开车的孤独。即便是载着一车乘客的火车司机,在夜晚的某些时刻,在满车人都睡去,众人皆睡我独醒的时候也是孤独的。于是黑暗中的火车上,醒着的我和火车司机有了神秘的关联,意念游离到车头驾驶室,从那儿望前方的路,黑暗中的铁轨被火车头前灯打亮,光亮中许多只小虫在飞,撞在车头玻璃上。

有一年去山西玩,和爸妈一起坐一个朋友的车,已经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连夜赶回北京。那会儿车里还没有导航,我们在黑暗的山路上摸索了很久,期间还避让了一只突然跳出的野兔,为了甩开身后一辆紧跟的可疑车辆,加速开到一段路的坡顶,结果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倒下坡的时候,又开进了别人的田里,还好北方冬天的田地跟水泥地一样硬。好不容易上到高速,旁边呼啸而过二十来米长的大卡车,车里放着某西北流行歌手的专辑,那是唯一一次我听那个人的歌没觉得反感,在空旷苍凉的夜里,前一秒惊魂未定,后一秒又被庞大的黑色巨型钢铁怪兽追赶和超过。朋友开着车,一开始怕犯困还一直跟我们聊着,后来终于无话可说,也实在累了,爸妈都睡着了,只有我和朋友醒着,他分我一个口香糖,让我别睡,好监督他别犯困。我们就沉默的各自嚼着口香糖,在西北歌手充满泥土味的沙哑歌声里,在浓得化不开的肃穆里,听大卡车一次次哐叱哐叱呼啸而过,每次都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压力,内心一紧,接着又陷入另一种空虚的压力,后来知道,那其实就是孤独的感觉。

第077期:北岸音乐厅,南岸大排档

Keren Ann的现场大概是我们到过的最安静的现场了,无论台上还是台下。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在星海音乐厅看演出。坐在舒适的座位上,听她的歌声柔软的飘在空气里,很想闭上眼,沉醉的睡去。散场后,在江边看了一会卖艺K歌的表演,路灯熄了,他们就用手机当电筒照在歌谱上,直到城管来赶人。沿着江边,走过广州大桥已是晚上11点多,黑灯瞎火中来到曾光顾多次的停车场中央的龙强大排档,虽然满地泥泞,支起的塑料棚下还是坐满了人。点了猪杂汤,炒粉,炒螺和烧烤,不顾桌下肆虐的蚊子,两个人开始填饱空空的肚子。

舌尖上的长沙

湖南人爱吃,是我们对湖南由来已久的印象。以前坐火车,大包小包一上车就开吃的,必定是湖南人。到了长沙才发现,这个印象实在是太对了。大概没有哪座城市,夜里11、12点还在小吃摊前排长龙,动辄是三、五十米的长龙。我们落脚的地方在坡子街,这一带很多名小吃。火宫殿一天到晚都很火,晚上11点去都没空位,只好第二天起了个早去吃早茶。火宫殿胜在价钱便宜,所有的小吃都是3、5元一份,极少超过10元的,味道嘛,我觉得只是凑合,不难吃,但也谈不上美味。旁边的向群锅饺店也是晚上11点还排队,饺子是先煎后蒸,吃起来脆而微焦的饺子皮儿又有点蒸饺带粉末儿的香味。双燕馄饨店的米粉是这次唯一吃过不辣的食物。

以前一直无法接受黑色的臭豆腐,只偶尔吃吃上海那种炸得金黄的臭豆腐。但到了长沙,臭豆腐肯定是要吃的。坡子街的武爹臭豆腐,每次经过都排着50米的长龙,火宫殿的臭豆腐就不用说了,门口就立着毛泽东的铜像和题词“火宫殿的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最有特点的臭豆腐当属化龙池酒吧一条街上的霸脑壳,很小的门脸,二层小楼,门口放一电视,来回播电视台采访这家店的视频,海报上写着《天天向上》的植入推荐,还有洪晃,杜汶泽的微博推荐,坚决不开分店的老板看见有客人来了马上下楼招呼,这家臭豆腐的特色是豆腐比普通的要小一圈。10元一碗炸小臭豆腐,20元一碗清蒸小臭豆腐,或者小臭豆腐蒸蛋,30元一碗小臭豆腐烧猪脚;各点了一份,最后还是10元炸的好吃,外焦里嫩,嫩的部分入口即化,和别的臭豆腐还是有很大差别,可惜来这里的人似乎不多,我们吃饭点到的,从坐下到吃完离开,都没有满座。

大概年纪渐长,对辣的油炸类的食物的兴趣也渐渐变淡了,要是早十年来长沙,大概会对这些街头美食流连。此外,长沙也印证了我们以往“爱吃的地方,大多脏乱差”的理论,不管是芒果台所在郊区的马栏坡,还是市中心的坡子街,太平老街,都是垃圾遍地。但难得的是,在长沙吃饭,米饭仍然是不收钱的,就像多年前的四川,甑子饭,饭粒偏硬,但管饱。

changsha

第076期:我曾这样寂寞生活

在辛波斯卡的诗集《我曾这样寂寞生活》序言开头,译者用波兰诗人米沃什的一句诗来形容辛波斯卡:“我不想成为上帝或英雄。只想成为一棵树,为岁月而生长,不伤害任何人。”辛波斯卡的一生便是这样简单纯粹。那些想为她写传记的人都会觉得很为难,因为她的日常生活实在是平淡无奇。而事实上她也拒绝别人为她写传记,只希望人们能专心去阅读她的作品。她不愿意成为明星,即使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她也一直过着朴素甚至近似苦行的生活。

Keren Ann 广州演唱会

  • 这几乎是我们看过最不激动的演出了,安静的旋律很想让人随之入睡
  • 在星海音乐厅看演出,还真是高雅。全场都很安静,听完一曲,鼓掌,像是听一场交响乐或古典乐。演出结束还有主办方安排的上台献花
  • “中国人真爱玩手机啊,能不能有那么一首歌可以全场只看着我不玩手机,你们来不是看我的吗” —— Keren这样说道
  • 来看演出的大多穿着小资的帅哥美女,临走时看见一对小情侣掏出200元买了张星外星引进版的唱片,真心贵。感觉我们就像是其中的乔装乱入者,在演出后走路回到客村立交的龙强大排档,几十元填满肚子还有剩可以打包
  • 雨后夜晚的广州江边,凉快清爽,让人有些享受也有些陶醉。那一刻,我们的精神上倒是有点小资

第075期:所有隐秘和生命都是有意义的

大卫林奇曾说:我喜爱进入另一个世界,我爱神秘难解的事物。所以我不太喜欢事前知道得太多。我喜欢发现的感觉。我认为这是连续的故事最棒的地方之一:你可以进入故事,然后愈来愈深入,愈来愈深入。你开始感受到它的神秘,事情开始浮现。看他的电视剧《双峰》便是这样一种感觉,你会被他慢慢展开的故事和人物吸引,越来越深,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自觉的陷入林奇制造的迷幻回忆中,明明不真切,无逻辑,却还是忍不住回味。

第074期:爱如流沙将我埋葬

“情感勒索”是一种强有力的操纵方式,和我们亲近的人用它直接或间接地威胁我们;如果我们不顺从他们,他们就会惩罚我们。不幸的是,在“孝道”的外衣下,“情感勒索”在中国是很常见而不自知的事。《圣经》里,耶稣说: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中国人在这方面有严重的认知障碍,始终被“情感勒索”笼罩着而不自知。如果充分认知到亲密关系里面的残酷性,因之保持一定的距离感,才能真正获得独立的生命和自由发展的灵魂。

第073期:弹一曲班卓琴,沉默而坚定

美国现代民歌之父Pete Seeger于2014年1月27日逝世,享年94岁。没有人像他一样,可以成为一部活生生的美国反抗史。从四、五十年代的工人运动,到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反战运动,到之后的环保运动,以及二十一世纪初的反战,他不仅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抗议歌手、民歌手,也是今天美国社会理想主义的精神象征。他的力量也来自于他的生活真正体现民歌的素朴。虽然他已经是个传奇人物,但他依然过着简朴的生活,开着简单小车,住在五十年来一样的地方,他自己双手盖的屋子。彼得席格永远可以让全场观众跟着他一起唱;他的音乐本来就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要人们和他一起歌唱,并在歌声中和他一起无畏地携手改变这个世界。

她的世界只剩下母亲(续)

独立

因为我们害怕失去关系,害怕失去爱。尤其是亲子关系,孩子对父母对待他的方式没有选择。假如关系中缺少真爱,孩子对父母的爱的渴求就会变成希望父母满意。如果父母觉得勒索才能满意,那么就勒索吧。对被勒索者来说,亲密是对的,做自己反而是不对的。为了亲密,就可以牺牲掉自己。很多人在陷入被勒索的关系中时,是没有觉知的。

发生情感勒索的另一个深层原因是,对关系断裂的恐惧。双方常常有一个恶质的关系,但似乎被否定、被拒绝、被排斥,总比完全的彼此隔绝好。尤其是对勒索者来说,他内心中极度渴望爱,自己却不知道,于是往往会采用一些变态的手段,满足自身的情感需求。

《圣经》里,耶稣叫了十二个门徒来,吩咐他们说:“…… 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媳妇与婆婆生疏。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 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门徒。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要得着生命。”(《新约全书》马太福音10)

这段话里面有一句是中国人常常缺乏清醒认知的:“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中国人在这方面有严重的认知障碍,始终被“情感勒索”笼罩着而不自知。如果充分认知到亲密关系里面的残酷性,因之保持一定的距离感,那就是觉悟之士了。

耶稣的这段箴言隐藏着一个极其深刻的哲理:唯有与亲情生疏,才可以获得自由发展的灵魂。不要被小范围的感情遮蔽了自己的广大智性。脱弃小众的自然伦理制约,获得人类普世价值的灵魂,以一种合乎理性的适度亲情来与亲人相处,才能远离“情感勒索”,获得独立、自由的生命。

黄埔与黄浦

陪父母逛黄埔军校,在新洲码头等渡船。妈妈突然问了句,这是黄浦江吗?众人都笑了,但一转念,竟有些唏嘘。黄埔与黄浦,一个属于当下,一个属于回忆。

离开上海原来已20年,挂在班主任嘴边那句“黄浦江没有盖”,虽说是拿来训斥当初在黄浦江边念书的淘气的我们,回想起来仍然会莞尔一笑。从那个黄浦到这个黄埔,除了空间的距离,更多是时间的宽度。一个20年前常常念叨的地名,在20年后越过无边的荒野改头换面原音重现,时空总在不经意间以各种各样的巧合来提醒我们它的存在。

她的世界只剩下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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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春天,上海海事大学一位30岁的女研究生杨元元,因为学校拒绝她的母亲住她宿舍,最终选择了跳楼自杀。表面上看这件事只会让人想到教育制度,想到现代人的心理承受力等问题,但回过头看整个故事,你会发现让你不寒而栗的其实是她母亲对她的“情感勒索”。

美国心理医师苏珊•福沃德(Susan Forward)是这样解释“情感勒索”的:它是一种强有力的操纵方式,和我们亲近的人用它直接或间接地威胁我们;如果我们不顺从他们,他们就会惩罚我们。不幸的是,在“孝道”的外衣下,“情感勒索”在中国处处可见。

杨元元的故事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她父亲早逝,从小与母亲、弟弟相依为命,母亲是一家军工厂的工人。在她短短的三十年人生中,母亲望春玲一直以母爱和孝道的名义操纵着杨元元。女儿想报考大连海事大学,望春玲以考武汉大学可以省些路费为由,阻止了女儿做出这一选择。从女儿大三起,因军工厂拆迁失去住处,她到大学投奔女儿,和女儿挤在一张床上居住,从此两人形影不离。女儿考上了小城市的公务员,因她希望女儿去北京、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而放弃。女儿30岁了,渴望爱情,亲属也劝她考虑女儿的终身大事,她却说,“我们楼上三十好几没结婚的多了”。女儿考上上海海事大学的研究生,虽然她每月有987元的退休金,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跟着去,和女儿同住宿舍。女儿两个月的研究生生涯里,从未参加任何一项集体活动,每次只是默默地跟在母亲背后,听她母亲说话。

没有朋友、没有梦想,没有自己的生活。杨元元唯一拥有的就是母亲,以及无穷的挫折、孤独、憋闷、自卑、屈辱和道德枷锁。这是一个完全看不到未来的故事,于是死亡也就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情感勒索者索要的是比通常物质上的敲诈勒索复杂得多的东西,可以是对方的关怀、付出等情感,也可以是金钱、时间和精力。打着爱的旗号,情感勒索者的目的是关系中的亲密,而本质上不过是一种权力关系。